【目录】
第十五章：历史将在彻悟生死中完成
一： 激情的历史意境
二：肯定生命，肯定时间
三：死亡的创生
四：求真求善的意志
五：彻悟生死者的文化信念
第十五章：历史将在彻悟生死中完成
一： 激情的历史意境
袁红冰先生在作者附释之二十六写道：“意志就其纯化状态而言，只是一缕超越的激情－－对宿命的超越，对必然的超越，并在超越中欣赏自由之美。因此，超越意志是生命真实的极致，以超越意志为意义，就是以生命的真实为意义。”【1】在袁红冰先生看来，生命意志那超越性的激情，那对于宿命的超越，还有必然的超越，正是体现在这将过去与将来凝聚的瞬间之上。“永恒轮回”的魔咒，在生命激情那最真挚的瞬间而消解，如佛陀曾于菩提树下的顿悟一样：在这一瞬间，自我意识达到了自身的清明——人终于认识了自己的灵魂。
这灵魂的意识，这灵魂的意义，用袁红冰先生的话来说：“给生命之力以超越意志的灵魂，就是给力量以自由之美，以激情之美；给超越意志以生命之力，就是给美以展现为实际命运的能力－－任何伟大的历史命运，都是辉煌的意境与坚实的实在性的重叠。辉煌的意境来自于意志，坚实的实在性来自于强悍的生命之力。”正是激情之美的瞬间，决定着一切的存在者和存在物如何在时间中的轮回。将伟大传到的每一个辉煌时刻作为意志的重现，这是袁红冰先生的激情之美超越“永恒轮回”的本质所在。
对于尼采来说，那些生命的存在者如何达成了存在的根本。但由于“永恒轮回”的魔咒，尼采没有力量去回答：过去如何在时间中沉淀？而此时此刻的瞬间又消逝在哪里？毕竟，流逝了的时间，既不同于过去，也不同于未来和此刻。海德格尔曾经在《存在与时间》中试图解开“永恒轮回”的魔咒。但他除了给了一大堆暧昧不明的形而上学的术语，并没有触动到痛苦的人的内心。【2】海德格尔安心于他那大学象牙塔里的形而上学教授的生命，如他甘于那随波逐流的命运一样。海德格尔回避“永恒轮回”的态度，可以解释为何他会与纳粹法西斯同流合污。
袁红冰先生不满意于尼采和海德格尔的答案。袁红冰先生将时间那抽象的外衣剖开，将生命的具体命运逼入那时间的死角。袁红冰先生写道：“只有展开为实际的命运，哲理的价值才能实现；只停滞于观念状态，哲理就毫无意义。所以，实现美与强悍力的结合，这是英雄人格哲学的最深刻的愿望。”【3】在这作者附释之二十八中，袁红冰先生传达着一个重要的讯息：生命永不消逝，但生命绝不轮回。生命本身，在袁红冰先生看来，就是一个神圣哲学的所在。正如神圣本身，生命将永远不会消逝。这是因为一种严格意义上来说，存在者所面对的恰恰是永远流逝的时间。
在流离中，生命也在不断的生成中。正如每个人将在那必死的命运面前，而完成生命的复生一样。在每一个时刻，无论这样的流逝是否能够被觉察到，具有神圣性的审美激情，都将超越“永恒轮回”的桎棝。在“永恒轮回”要肯定的那个必然的沉沦前，袁红冰先生揭示了这一点：“激情为生命本体来确认自由，以对生命风格和历史命运的自主创造 证明自由。”在那生命风雨飘摇的每一个瞬间，有着深刻自觉的激情审美，自有其自主性。激情为生命点燃的光芒，映射出了生命的深刻【4】。
二：肯定生命，肯定时间
正是在这个意义之下，袁红冰先生复活了时间的鲜活生命。将时间从那“永恒轮回”的铁锁下解放出来，重新有了一种绝不轮回的力量。在超越“永恒轮回”的魔咒的同时，袁红冰先生也以他那激动人心的“英雄人格”，重新将人性的历史确立在时间中。复活的历史精神，并没有消除时间的流转不息。生命不再是那种静态的抽象永恒，生命是每个瞬间都无法预见下一个瞬间的无穷变化。【5】袁红冰先生的“英雄人格”，将封闭的历史观变成了一种开放的历史观。这让那审美激情的伦理精神具有了实践性的力量。
袁红冰先生超越“永恒轮回”的地方，正在于他对于那些生命瞬间的肯定。袁红冰先生肯定了死亡的必然，肯定了时间的流逝。在面对注定悲剧的人生面前，他用审美激情的“英雄人格”将尼采那阴暗的“永恒轮回”的“强力意志”颠倒过来。轮回是存在，“永恒轮回”却是存在性的反动。而自由的精神，不会满足于这沉沦般的轮回的命运。生命是一个整体，是一个灵魂的自由。因此，袁红冰先生在《英雄人格哲学》内涵简要介绍中写道：“伟大时代的崛起，必然以对自由的全新理解为精神前提。每一个光荣的历史命运，每一部流传千古的史诗，都是英雄人格对自由倾诉恋情的过程。为了肯定创造历史的意志，就必须肯定认超越宿命的自由；为了在历史实践的范畴内肯定自由，就必须肯定英雄人格。”【6】
也就是说，当“永恒轮回”的思想被当作存在本身提出来时，自由的精神一定会努力冲破这层障碍，如生命意志下曾经突破无数的障碍那样。在袁红冰先生看来，肯定生命与超越“永恒轮回”的魔咒其实是一回事。生成的概念不同于存在的概念。正如生的概念不同于死一样。生成在于不断的超越性，如超越时间一样地超越“永恒轮回”。而尼采却执着于存在性的念头，于是尼采的哲学最终指向了毁灭，指向了死亡。
三：死亡的创生
对于死亡的主题，袁红冰先生这样写道：“死亡是生命最艰难之点，它意味着心灵和情感湮灭于时间之外的虚无。《英雄人格哲学》端坐于虚无之巅，在生命的最艰难之点上肯定生命。”肯定生命，在尼采看来，与肯定“永恒轮回”是一回事；肯定生命，在袁红冰先生看来，与超越“永恒轮回”是一回事。尼采的永恒轮回，实际便是精神的死亡。一旦精神只是在自身的水平上不断地重复，那么这就是精神的死亡。【7】不管这种死亡如何用“永恒轮回”的概念来粉饰，都改变不了它的本质。毕竟，死亡的重大主题，每个活着的人，每个曾经活过的人都无法逃避。
袁红冰先生在《英雄人格哲学》内涵简要介绍中说：“死是人的最终恐惧，而《英雄人格哲学》就是要追求美丽的凋残，使死亡的意境如漫天纷飞的红叶。《英雄人格哲学》最终解决的是人面临的第一难题――死亡。以人可以是自由的创造者的名义来解决。英雄人格本身就是关于美丽凋残的哲理。在这个意义上，《英雄人格哲学》又是终极的心灵慰籍。不过，这青铜色长风般的安魂曲，只献给眼睛里有落日燃烧的男儿，只献给终生苦恋英雄的美女。”
人所面临的这第一难题——死亡，构成了袁红冰先生的《英雄人格哲学》的最核心的所在。死亡可以看成是肉体的消解，也可以看成是精神在“永恒轮回”的无意义的盲动。尼采曾经如古代中国人一样相信：世间的万事万物都在永恒轮回中。这样以来，尼采就与那些消极意义下的哲学家一样，消解了生与死的区别。袁红冰先生的《英雄人格哲学》，却要以英雄意志对抗死亡，用鲜血中的冲创来肯定生命的存在。可以说，袁红冰先生的《英雄人格哲学》，是在他从自身的亲身体验中，又经历彻底的精神变革而写成的一本书。
袁红冰先生与尼采一样，具有着那种诗性哲人“对于天穹与大地的忠诚”。这样一种类似于日本武士Saumrai的“诚”的精神，让袁红冰先生将个人的存在，与天穹之下，大地之上的一切人类的共同命运联系在一起。【8】在袁红冰先生那“英雄人格”的内心中，他是与宇宙宿命统一在一起的。这种诚挚的精神，“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因此，在袁红冰先生看来：“自由，是我的神；正义 ，是我的宗教；侠义精神，是我的信仰；燃烧的虚无，是我的墓地；超越宿命，是我的意志”。
袁红冰先生的《英雄人格哲学》，正是将先生那自我的偶然存在，以激情的审美，永恒化在了精神与意志的那个超越“永恒轮回”的世界中。人们时常将袁红冰先生比喻为中国的“尼采”。然而，从上述这个意义来说，袁红冰先生并不是尼采的继承者。毋宁说袁红冰先生是尼采的背叛者。袁红冰先生颠覆了尼采“永恒轮回”的最高肯定，将对真理和生命的热爱，融化在了“英雄人格”的热血中。
四：求真求善的意志
最后，再来看看袁红冰先生的《英雄人格哲学》，对于文化及历史的意义。尼采的最高肯定——“永恒轮回”，与他对于真理的真挚态度分不开。尼采所以提出了“永恒轮回”的学说，是本自于他的真诚，他务必要求一切人与一切事物都在他那锐利的眼睛下，呈现出绝对的真。因为尼采容不得一丝虚假，于是作为文弱书生的尼采，以语言的铁锤，击打着一切真与善的教条。在尼采的心跳中，有狄奥尼索斯的醉歌狂舞，也有耶稣基督的悲天悯人。他一次又一次地突破自己，在查拉图斯特拉的高山之上，他冲出了阿波罗式的理性光明的迷梦，彻底拥抱了狄奥尼索斯的狂醉。在生命的猛醒中，尼采挖掘着生命的本真。
袁红冰先生的《英雄人格哲学》，与尼采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一样，竭力于那“求真求善的意志”。在尼采看来，这是生命“永恒轮回”中的“强力意志”。而在袁红冰先生看来，这是审美激情的“英雄人格”。用袁红冰先生自己的话来说，《英雄人格哲学》以激情为生命本体来确认自由，以对生命风格和历史命运的自主创造证明自由；《英雄人格哲学》是给强者以优美的哲学，是使强悍的生命之力成为辉煌的生命之美的哲学。
在这部《英雄人格哲学》中，世界与人心，是以那些充满张力的哲学术语如 “意志”、“激情”和“生命”来表述的。袁红冰先生按照“英雄人格”的意欲，用英雄自身的实践，来洞彻世界的本来面目。这正如袁红冰先生在《中国文化之命运》中所说的：“为了精神自由，必须超越物性宿命论；为了心灵得到高贵文化精神的救赎，必须超越物欲至上观念。在此意义上的超越，需要精神生命哲学的崛起。中国自由文化运动中涌现的精神生命哲学，将引导中国的心灵走上由物欲回归精神之路。”【9】
或者可以这样说，袁红冰先生的那个“英雄人格”，乃是将生命放置在生命本真的位置之上。在这个本真之处，生命超越了那束缚它的物质的羁绊，达到了一种当下的自在自为的存在。精神自由，或者叫作审美激情的意志，是将人类自身的命运，人类全体的历史，看作是世界在当下的存在中的创生。生命的冲创从来就没有停止过，而那些真心英雄，是无法忍受生命的邪念和虚伪的人。《英雄人格哲学》的深义在袁红冰先生的《中国文化之命运》中表达得清清楚楚：“没有属于自己的生命哲学的民族是最可悲的群体；丧失了哲学智慧能力的民族，只是精神价值之外的卑微存在，而无论在其它意义上他多么强大。重建中国的精神哲学，这是中国重新成为伟大历史意义和自由命运象征的关键。”
凡庸的人们，为了在压迫下苟活，为了在生之痛苦中麻痹心灵，便匍匐在无数的偶像之下，于是那些迷信的造物，那些人格神，就成为了某种压迫者的化身。当一个人屈尊崇拜一个异己的世界时，生命便沉沦了。无论是袁红冰先生，还是尼采；抑或是朋霍费尔与史怀哲，都是为了在这沉沦的世界中，提升人格的高贵。关于《英雄人格哲学》一书，对于拜物教式的凡庸生命的揭露与抵抗，在《中国文化之命运》中，袁红冰先生作了这样的说明：“当中国文化的命运撕裂拜物论的铁幕，重新仰望精神的苍穹时，她的目光掠过之处，定然都有生命意义的哲理之星灿烂闪烁。那是心灵对精神的百年思恋和渴慕凝成的生命意义的哲理。因此，哲理必定引导人类接近精神的高贵，使生命升华为对自由的表述。”
五：彻悟生死者的文化信念
无论是《英雄人格哲学》，还是《中国文化之命运》，都充满着对于个人化的个人人，还有作为整个民族的中国文化的终极性的希冀和信心。这一终极的希冀和信念，是用一种真实的存在来对抗异化的异己的谎言。谎言与真实相对，当现实的世界变成了一个谎言统 治的世界，精神就没有了存在的余地。这样以来，人就成为了一个永远矛盾的分裂体，成为一个注定的受苦者。人的命运，将如逐出伊甸园的亚当那样，用受苦受难者的一生，在肉体痛苦和失乐园的精神痛苦中苟活一生。这种命运，是尼采和袁红冰先生所决不能容忍的，在“英雄人格”看来，肉体的疼痛将被蔑视，而精神的，抗争将被高扬，高扬到人性的解放。
从上述意义，袁红冰先生的《英雄人格哲学》，又可以看作是一部杰出的史学著作，一部充满着精神与物欲斗争的历史哲学的光辉著作。袁红冰先生与尼采一样，他们没有如“逃避痛苦”那样地去“逃避自由”。他们没有把人生放置在那“幻想锁链的彼岸”。他们共同把精神放置在了当下现实的斗争中。这是一种杰出人物的伟大心灵的写照：积极乐观，独立，真诚，自尊与感恩的现实主义，对抗着凡庸的消极厌世、奴性、虚伪、忘恩负义和虚无主义。
尼采的一生，还有他的全部哲学，都在抗拒着虚无主义。而袁红冰先生的《英雄人格哲学》，更是与人生的虚无主义誓不两立。尼采面对人生的虚无，世人的猥琐，以超人意志的“永恒轮回”对抗它们。而袁红冰先生的《英雄人格哲学》更是与之针锋相对。整部《英雄人格哲学》，是以那生命真挚的审美激情，创立一种建立在健全人性，包含着本能、理性和情感之上的健全肉体与精神。在这更诚挚而纯洁的审美激情下，袁红冰先生伫立于死亡前，瓦解了虚无主义的幻象。
“伫立在死亡之巅理解虚无——这是一切生命哲学的最高意境。自由人不屑于用生命轮回的观念弱化对死亡的恐惧，不屑于回避与虚无狭路相逢。因为他的心比死亡更锐利，也比虚无更坚硬。”正如尼采坚决否定了彼岸的存在，袁红冰先生让人要活得脚踏实地。从虚无之外，袁红冰先生将人的目光重新归于现实。他给人以战斗的力量，在这宇宙意志与生命本身的绝不轮回中，一个曾经被奴役的人，重新获得了自由与生命。
自由的本义，就是彻悟生与死。袁红冰先生在《中国文化之命运》中写道：“自由人相信，生命以及生命蕴涵的意义终将湮灭于虚无，并且不可挽回。但他坚硬的心有能力在虚无的宿命前，在那生命的最艰难之点上高傲地肯定生命——自由人蔑视永恒，确信人的价值就在于瞬间的美化和意义化；自由人确信美丽的凋残是意义的极致，因此，英俊秀丽的生命消逝为高贵意义的过程，也就成为自由人的心灵超越虚无宿命的过程。”这一从虚无重归自由的道路，在袁红冰先生看来，就是人所能达的最高境界。
如果人生注定了死亡，而生与死的终极存在着某种意义的话，这意义只能产生于人的内心，产生于这人曾经活过的尘世。当人确信自己曾经活过，那他才能洞彻生命与自由的内涵。如果生命无从选择，那么人将背负起他的命运。
尼采借查拉图斯特拉之口说：“万物永恒轮回，我们也在其中，我们业已存在过无数次了。万物，我们，都是一个样。”
但袁红冰先生在《英雄人格哲学》呐喊道：“噢，殷红的虚无呵，那是悲怆与狂笑的重迭，那是生命最美的心灵状态。生命没有彼岸，生命决不轮回－－既然如此，勇敢的青年男女就搂抱殷红的虚无吧，你们将因此而拥有真实的人生。”
生命是没有背面的光明，生命的太阳只从正面照耀大地。
尼采说：“我要像热爱太阳一样热爱人生、热爱所有深邃的海洋。”
生命的真相，便在这爱生的信念，便在这爱生的激情中。
（系统书评——全书完）
2006年10月构思
2007年5月初稿
2007年7月二稿
2007年11月三稿
【注释】
【1】袁红冰：《英雄人格哲学·第三部 刻在落日上的箴言》之《《六 让忧郁成为灿烂的——英雄人格哲学需要高贵的猛兽之血作证·作者附释之二十六》
【2】《存在与时间》（海德格尔著，陈嘉映、王庆节译；责编：迮卫，三联书店）
【3】袁红冰：《英雄人格哲学·第三部 刻在落日上的箴言》之《《六 让忧郁成为灿烂的——英雄人格哲学需要高贵的猛兽之血作证·作者附释之二十八》
【4】近乎疯狂的对于生命的深刻理解。参看：
《瞧！这个人》（尼采自传，刘琦译；中国和平出版社）
【5】《疯癫与文明》（福柯著，刘北成、杨远婴译；责编：舒炜，三联书店）
【6】袁红冰：《英雄人格哲学》内涵简要介绍中
【7】《颤栗与不安》（克尔凯郭尔著，阎嘉等译；责编：周宏 陈德中；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8】伦理性的“诚”的精神，不仅是东方的概念，也有西方人的阐释。
参看：
《正义论》（约翰·罗尔斯著，何怀宏 何包钢 廖申白译；责编：苏晓离，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9】袁红冰：《中国文化之命运》
另请参看：
《中国哲学之精神》（冯友兰著；出版统筹：方伟，责编：金小凤，中国青年出版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