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健全社会满足人们的哪五种需要？
只有健全的人格，才能创造出自由文化和健全的社会。人不能依靠纯粹的本能生活，人还有精神和心灵的需要。对于平常人，他要通过自身的努力，达到一种自由自在、完善完满的状态。弗洛姆从人性的角度出发，在《健全社会》中尖锐地：“草根”宵小之流的变态与阴暗，是因为丧失了人性，而使纯粹的兽性大禹爆发的结果。关于“草根”宵小之流的兽性对于社会的危害，弗洛姆曾一次又一次地在《健全社会》一书中作出了警告。
对于平常人在一个不健全的，缺乏自由文化的社会中的生活，弗洛姆则引用《圣经》中人被逐出伊甸园的故事来加以阐述。弗洛姆说：人本是自然之子，他从自然之家里走了出来。他失去了家，斩断了与自然的原始联系纽带。弗洛姆还说：一旦一个人成为了人，他与世界，与他人，与自己就分裂了。与世界的分裂，意味着这个人是孤独的。自由人是被抛入一个陌生危险的世界中，孤独生活的人。他为此感到焦虑、不安和痛苦，因此，他要创造出一种自由民主的文化，让他与大家在一种平等的状态下，敞开心灵，平等地交流。一个孤独的人，是忍受着巨大的精神折磨的人；而一个能够自由自在地独立思想和独立创造的人，则是一个快乐的人。人的快乐是根源于在自由文化中的创造性。与马斯洛的那种需求理论不同，在弗洛姆看来，人有五种需要：联系的需要、超越的需要、寻根的需要、认同的需要、定向的需要。而这种种的需要的满足，就是在一个拥有自由文化的健全社会中的自由而自尊的人的特征。
自由文化的建设，首先满足了人们彼此联系的需要。就如那个伊甸园的《圣经》神话，人从自然家园里走出，就意味着他与自然已丧失了原始的本能联系。人们正是在建设自由民主的社会中，与他人重新建立起一种新的联系。自由人总要超越于这个存在状态。因此，自由文化的建设，又要满足一个自由人的超越性的需要。人的存在本身，是不断地扬弃既存状态，永远地向未来开放。因此，超越性的需要被人存在的本体论结构先在地给定。超越性的需要在现实生活中超越于物质世界，追求文化与精神的价值。
此外，自由文化的建设，还要满足人们的寻根的需要。这是因为每个人都有一个灵魂的根，一个心灵的家园。自尊自爱的人会去建设这个心灵家园，而“草根”宵小之流却在拼命地破坏这个心灵家园。自由人在"无根"的痛苦中，承受着孤独和无助的煎熬。因此，他必须寻找到新的生存根基，这就是他的根。人不仅需要在社会上有安身立命的位置，他还需要获得一种心灵和精神上的存在的确证。这个确证就是他的一种认同感。这是一种自我身分感的确立的需要，一个人在自我认同中，才能确立自己的主体性。
在弗洛姆看来，除了以上的需要，人还需要让他的行动和献身必须具备一定的目标，也就是使命感。这就是弗洛姆所说的定向。弗洛姆说："人需要一种定向参照系，这种需要包含两个层次。第一个层次是比较基本的，那就是无论如何得有某种定向参照，而不管这种参照是真的还是假的。只有当人有了这种满足主观愿望的参照之后，他才能正常地生活。第二个层次是，人需要以理性来把握现实不，客观地理解世界。但是，发展理性的需要不及发展定向参照的需要那么迫切，因为对人来说，至关重要的是幸福和安宁，而不是精神的健康。"
可以这样说，在一个健全社会中，自由文化的建设将依次满足人们联系的需要、超越的需要、寻根的需要、认同的需要、定向的需要。自由文化的目标就是让在病态社会中受压迫的人，重新焕发出人性和人性的光辉。让人沿着人性的道路去发展。最终，通过让自由人的精神健全，达到自由人的全部生命的成长。有了精神健全的自由人，才能更积极地建设自由文化，从而建设一个真正健全的社会。
五 为什么弗洛姆说人们要警惕“草根”宵小对于健全社会的暗中破坏？
在《健全社会》一书中，弗洛姆特别提醒人们，要警惕“草根”宵小之流的暗中破坏。他提醒人们说：阻碍健全社会的一股暗流，就是“草根”宵小之流。因为“草根”宵小之流具有肛门欲的“恋尸狂”本质，他们喜欢用一种非理性的方式，力图退缩到母亲的子宫去。所以他们一方面用偶像崇拜的方式崇拜那些世间的压迫者；另一方面，又用"逃避自由"的方式产生了"施虐狂―受虐狂"倾向，去破坏自由民主的文化，去残杀有良知的知识分子。弗洛姆特别提醒人们说，“草根”宵小之流之流的纳粹法西斯人格，也存在于文明发达的自由民主的国家中。只是因为自由民主的精神，压抑了“草根”宵小之流的变态狂心理。但悲剧在于：只有一有机会，“草根”宵小之流的“恋尸狂”的变态心理就会变成行为，成为了自由文化的破坏者。他们仇恨自由民主的社会，在“草根”宵小之流横行的地方，结果就是普遍的屈从和奴役。弗洛姆号召人们要具有"存在的正义和勇气"，揭穿“草根”宵小之流的群氓乌合之众的真面目，积极建设自由文化下的健全社会。
在现代物质世界的拜金狂潮中，人们对于洗脑的灌输失去了警惕。正如“草根”宵小之流的“恋尸狂”，是一种对于虚假需要的认同。他们扭曲了人性、违背了良知的底线。以一种变态狂的方式，打击和报复社会。弗洛姆提醒道：在缺乏自由文化的地方，一旦“草根”宵小之流横行，就会造成两个恶果，一是异化的加剧，二是整个社会的非理性疯狂。异化就是说虚伪，异化的变态狂总是无法摘下假面具，以真实面孔示人。活生生的例子，比如“草根”宵小之流在现实生活中装出一副假面具，在虚拟社区又戴上另一个面具。而社会的非理性疯狂，就是指那种大规模的对于良知和理性的迫害。如法国大革命的乌合之众残杀知识分子，纳粹法西斯屠杀犹太知识分子，而中国的文化大革命砸烂一切文化和传统，疯狂迫害受过教育，有良知的人。在弗洛姆看来，无论是异化还是社会的疯狂，都是一种病态。这种病态，突出地表现在“草根”宵小之流的那种“恋尸狂”，还有“施虐－受虐狂”身上。
弗洛姆对于类似“草根”宵小之流的异化和虚伪的揭露，同时也怀着一种人道主义的怜悯。弗洛姆说“异化”的概念是从马克思的《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里来的。在野蛮专制的极权社会中，每个人 都成为了无所不在的警察官僚体系下的奴隶，这种奴役的生活，最终让人彻底失去了"人性"。在野蛮专制的极权社会中，有良知的人活得痛苦，而“草根”宵小之流却小人得志。如果他们一旦来到了自由民主的国度，依旧用那种虚伪和欺骗的方式行事。这样就解释了为什么“草根”宵小之流的“恋尸狂”，会成为一种自由社会下的病态行为。精神病诊疗学中将“草根”宵小之流的这种强迫性的虚伪和欺骗的行为，称为“变态狂的固着”模式。在弗洛姆看来，一切有违人的本性的非正常行为，都可以被视为异化行为，因而都具有病理学特征。人能够生病，社会也能够生病。正如那些精神不健全的变态狂的存在，证明着产生他们的那个缺少自由文化的不健全的社会一样。
六 弗洛姆怎样看社会的“异化”对人的影响？
弗洛姆在《健全社会》中精深地分析，他说“人的异化”是一种与文明伴生的现象。所谓异化，指的便是人的创造物与人相分离并转而对人构成否定。随着社会的发展，人的内心也离大自然越来越远。当异化发展到了极端，就产生了纳粹法西斯的乌合之众。哪怕是在现代自由民主的社会，异化也已经达到了空前全面而惨烈的程度。
由于缺乏自由文化下的健全人格，社会的病态已经如瘟疫一样蔓延进了政治、经济、文化和生活的各个角落。不仅是普通人存在异化，政治家也存在“异化”；不仅是学生有“异化”的问题，老师们也有“异化”的现象。结果是几乎所有社会成员都饱尝异化之苦。异化这一现象，正是说明由于缺乏自由文化面是造成的一种社会的病态。这种病态社会下，产生了大量的病态而变态的个人，这就造成了整个文明的内在的危机。
对于这种危机，弗洛姆在《健全社会》中写道："人创造出了一个前所未的的人造世界。他建立了复杂的社会机器来管理他所建造的技术和机器。然而他所创造的一切却居于他之上。他感觉不到自己是一个创造者和中心，反而成为自己双手创造的机器人的奴仆......他用包含有自身力量的他的创造物面对自我，被自己所异化。他被自己的创造物所占有，失去了自主权。他铸造出了一尊金犊，并且说：'这些就是带领你们离开埃及的神'"。
自由民主的社会，与专制极权的社会一样，也无法脱离异化的命运。但自由民主社会的“异化”现象有自己的特点。弗洛姆说，“异化”首先表现为人的生存需要与内心诉求的分裂。为了生存，人们必须去工作。这样，就必须要经历双重异化。特别是那些从极权专制的国度移民到自由民主社会的人，因为他们已经养成了服从野蛮专制的统治者的习惯，所以他们在谋生的时候，就会高度服从于管理者或雇主的淫威。这些“草根”出身的人，就会以付出人格尊严的代价谋得一碗饭吃。发展在那些移民中的道德沦丧，没有职业素质，就是因为在这种“异化”下的人格尊严的丧失。另一种“异化”是，“草根”们必须将自己当成机器上的一颗镙丝钉，融入到大规模工业化生产的体系之中。对于来自于极权专制国家的“草根”们，他们从小学习过的东西，受的教育，已经让他们丧失了自我意识和尊严，只是服从于野蛮专制的洗脑和灌输。在现代生产体系的大规模的高度分工的基础上，他又被当作了一种实用工具而出现。这样以来，他就更大程度地丧失了理性和良知。
与此相对，在正在的自由民主的自由文化中，人不是如机器那样处于一种奴役和被奴役的地步。弗洛姆深信，对社会病症的诊断，必然导向开出拯救社会的药方。这个药方就是一条建设自由主义的人道主义的道路。弗洛姆认为，只有建设起一个尊重良知、尊重理性的自由文化的氛围，才能建设一个能够满足人们真正的需要，促进每个人的全面发展的健全社会。这个健全的社会，那种能够共享工作、共享经验、共同管理的人本主义的良性社会。
弗洛姆说："在这个社会里，任何一个人都不是另一个人实现其目的的手段......在这样的社会中，人是中心，而所有的政治经济活动都服从于人的发展这一目的。"它想达成这样的目的：终结人的异化状态，将人从被各超人的异化实体和力量奴役的状态中解放出来；全面改造社会，克服生产的单向度化导致的人的残缺不全，恢复人的理性的健全，使人能全面发展；确立人的主体性和尊严，摆脱物对人的占有和支配；建立起一个合谐的、以爱为宗旨的"自由人的联合体"，
弗洛姆强调要对整个社会的政治、文化、经济等等结构进行全面改造，而这种改造的途径就是自由文化的建设。通过一种自由文化的建设，才能使社会的病态得到消除。要改造一个病态的社会，就要由改造病态的个人和病态的文化入手。弗洛姆相信，有良知的人们能够建设并传播一种倡导独立思想和自由的文化，最终让人类摆脱压迫和奴役的命运。自由主义者和自由文化运动最可贵的地方就在于：以一种理想主义的激情，激发着所有的良知的人们去捍卫人的尊严，捍卫民主和自由的理想，最终改变现实中的种种丑恶。
七 《健全社会》一书在今天有什么现实意义？
从1955年《健全社会》出版至今，已经有半个世纪的时光了。今天重读弗洛姆的《健全社会》，依旧能感受到强大的冲击力。1989年，东方的极权主义体系开始分崩离析。1991年，超级大国苏联四分五裂，最终在野蛮专制的土地上分立起了自由民主的新俄罗斯。二十一世纪的我们，更是面临着新的健全社会和自由主义的建设。
经过近四十年的探索，弗洛姆在《健全社会》一书中，对于人类的心理，还有社会的结构做了一次广泛而深刻的研究。弗洛姆是一个精神分析的大师，而精神分析的目标就是要让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多了解自己一些。弗洛姆说：“如果要去发现自己心理、社会结构里以及自己所追随的领袖心中那些抑制的性格特征——诸如自恋、虐待症、全能欲望、屈服、隔离、冷漠无情、无意识问对自己人格的出卖，自己的‘真实’概念的不真实——如果要去发现所有这些东西，那倒真的成了‘社会的炸药’。”这固然是社会的炸药，更是个人的炸药；但这炸药是建设性的，因为唯有从根本上了解自己，才有希望产生新的力量。
由此可见，建设自由文化，不仅是一种外在的文化建设，也是一种内在的心灵建设。当代的文化建设，让人们了解了中国的苦难，再现了历史的真实。而心灵的建设，则让人们去了解自己，了解自己的尊严和人格的完整。最终有良知的人们将承担起文化与社会建设的道义责任。弗洛姆写道：“重申个人的重要特质：创造性与批评性思考的能力；区别细微情绪，真伪情感；真实爱情与肉欲的能力；经验与体验当下的能力……自由表达的能力还有寻求正义和真理的努力。”通过创造性和批判性的思考，人们才能磨炼自己的独立思想的能力。
无论是建设一个健全社会，还是建设一种自由的文化，都离不开每个人的努力。争取文化的健全，也是争取心灵的自由。再平凡的人，也有人格的尊严和高贵。再渺小的人，也有争取自由、争取幸福的权利。让我用弗洛姆在《健全社会》中所说的一段话来结束全文：“那些无权力的人，在其争取自由生和长的战役中，正义与真理是最重要的武器。每一个人在童年时，都经历过一段没有权力的时期。在这种无能的状态中，诸如正义感和真理性，便开始发展，并成为潜在力量。虽然可能外在环境限制着完善人格的发展，但人性自有其活泼而强大的力量。个人内心中不可让与的自由，还有他追求自身幸福的权利：努力去生存，去扩展，去充分表达，实现种种潜力。”
参看：
《健全的社会》 埃里希·弗洛姆 著 蒋重跃等 译 国际文化出版公司2003年1月 第一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