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岁发现DNA双螺旋结构,人类基因组计划首任负责人,在世的最知名生物学家——詹姆斯·沃森,在主持人做出此番介绍后,华盛顿美国国家自然历史博物馆报告厅内响起了长时间的掌声。”然而,最近一段时间,掌声变成了讨伐。沃森因发表涉嫌种族歧视的言论引发强烈批评,不仅英国伦敦科学博物馆宣布取消原来邀请沃森的演讲,沃森自己也黯然宣布将从他所主持的实验室退休。沃森到底犯了什么忌?原来他在接受英国媒体采访时表示:非洲人与西方人的智力并不相同。黑人的智商低于白人。希望所有种族具有相同思辩能力的观点是一种谬见。
如果从“政治正确”的角度,沃森的观点的确是“谬论”,来自媒体、科学界和人权组织的抨击,并非没有理由。但问题也有另一面,即英美知识界流行的政治正确有时本身就很滑稽。朋友说过一个例子,一个美国黑人,说他是“黑人”,便涉嫌种族歧视,所以一定要说他是“非洲裔美国人”。如此烦琐哲学,有时防不胜防,令人头疼。类似的例子也会表现在有关性别的看法上,如果你说妇女的智力不如男子,对不起,前哈佛大学校长萨默斯的去职就是一个例子(当然还有其他原因)。在价值观上,追求众生平等包括男女平等的“政治正确”,有时成了一根打人的棍子,这让人始料未及。
其实,对一个问题的看法在政治正确之外,还有其他角度,比如科学角度。科学只谈真理,不谈价值;它根据事实说话,却不根据观念说话。沃森是个研究生命基因的科学家,并因此获得诺贝尔医学奖,他从他的学科研究角度如果可以得出他所表述的看法,那他只好这样表述,哪怕冒天下之大不韪。至少我个人无力判断沃森的表述是否有科学根据;但,几乎可以肯定,像媒体、人权组织那样的抨击,却不是从科学出发,而是出自一种观念,当然是良善的观念。问题就在这里,沃森说的如果是一种事实呢,难道真理要在观念面前屈膝?把沃森的话指为“谬论”容易(是不是谬论我不知道),但如果不去证伪,只是因为正义感或道德感而发难,这样的政治正确,并不能服人。
进一步,这样的政治正确,本身也有问题。平等是一种价值,但它所面对的事实,应该是不平等。这个不平等表现在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所以我们才需要在价值上追求平等。因此,追求平等之前,首先要正视不平等,而不是像鸵鸟一样回避普遍存在着的事实上的不平等。我个人认为,即使科学上能证明黑人和白人的智力不一样,这于黑人也并非羞辱。羞辱在于你由此轻视黑人。前者是事实,后者是势利。我们无法反对前者,我们却可以反对后者。如果要说前者是歧视,那么,我可能会说:白人的身体不如黑人,白人的体力和黑人不一样(且看美国体育明星大都是什么族裔),难道这是对白人的种族歧视吗。歧视从来就是一种主观形态,然而,种族差异(包括性别差异),无论体力、智力以及其他方面的差异,总是一种客观存在,它不是因了平等就可以遮蔽的。
平等不是相等。白种人黄种人黑种人都不相等,就像男女也不可能相等一样。把相等视为平等,乃是认知上的误区。我们常说“人生而平等”,其实没有自然根据。实际上,人生下来就面临各种事实上的不平等。换言之,平等从来就不是一种自然权利,弱肉强食的原始动物之间有平等可言吗。平等是且只能是人类文明后自我律定的契约权利,这种权利靠人类自身来确定,凭法律来保障,再由各种相关举措来施行。因此,一个社会的平等程度可以显示它的文明程度。也因此,平等成为“政治正确”最敏感的神经。但,严格地说,沃森的言论与平等无关,他是在事实层面上表述自己的看法,这同时也是他的言论自由的权利。就这份权利言,人人也是平等的。不仅沃森可以表示看法,人们亦可以批评他。但,一个科学家因为言论而被批评得不得不下岗,这反倒让我感到,对沃森来说,这公平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