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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中陵:为无辜者鸣冤的泣血诗篇——江婴的泣血诗与灭神诗

(首发稿)

文章摘要: 在漫漫长夜里,就没有清醒的思想者、怀疑者,“羞为工具耻为奴”者吗?读了江婴的诗,你就明白了,在自己力所能及的领域里倾注全部心血,人类的良知与极权专制的殊死抗争从来就未停止过。

作者 : 王中陵,


發表時間:9/17/2007

 

鬼神泣下诗无价,廊庙恩临事可羞。

若按前人这个标准评价诗,那就只有竭力为天下苍生苦难呐喊、真情涌动、能使人心灵震撼到掩卷欲泣的诗才不负一个“诗”字了。一味温柔敦厚颂圣应制之作再合平仄,再有韵律也只能被人斥为伪诗。诗人熊鉴就说自己的诗“不是宗教之赞美诗,亦非廊庙之颂词,只是一个普通人的喜怒哀乐之声。”“诗人不应该号召奴隶去爱奴隶主的国,而且有责任唤醒奴隶的自由民主意识,不要因一己之私去为虎作伥。”(《路边吟草第二辑》后记)对诗的标准定得也很高。笔杆子、枪杆子,干革命就靠这两杆子,作为笔杆子组成部分的诗在这半个世纪不同的历史时期里,被不同的政治需要所驱役,早就蜕化变质,成了千篇一律的传声筒,成了表态文化的义勇军、应声虫,成了传播政治瘟疫的别动队。在莺歌燕舞的一片繁忙中,不乏郭沫若之辈望尘而拜以下半身自立门户的身影。在漫漫长夜里,就没有清醒的思想者、怀疑者,“羞为工具耻为奴”者吗?读了江婴的诗,你就明白了,在自己力所能及的领域里倾注全部心血,人类的良知与极权专制的殊死抗争从来就未停止过。

 

尝尽人生味,惟余死不知。真诚邀一梦,大笑越雷池。

 

在《江婴诗集》中,我特别欣赏这一首,这种刻骨铭心的感受,不是劫后九死一生的过来人,谁能有这种与自己的生命“生离死别”的亲身体验呢,江婴这首诗,不但是对自己一生坎坷的高度浓缩,也是作为一个诗人“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表白。所以,江婴能“大笑越雷池”!没有禁区,“何曾着意摹唐宋,羞画春山拜大王”(拙句),江婴“内抒自我,外感他人”,他用诗告诉所有有良知的人,什么才是最可爱的,什么才是最可憎的,什么才是最大的善,什么才是最大的恶。限于篇幅本文只就江婴以浩劫、造神、和国际时事为题材的诗作点探讨。

 

一、 江婴写浩劫

 

乍一看题目,有人会笑,这有什么稀奇!今天的中国人谁不敢谈浩劫呢,连浩劫的作俑者、受益者、帮凶帮闲者也都纷纷著文大骂浩劫呢!“浩”者,长时间。曹唐《小游仙》诗“玄洲草木不知黄,甲子初开浩劫长”。“劫”者,强夺、威逼、天灾人祸。韩偓《乱后春日途经野塘》曰:“眼看朝市成陵谷,始信昆明有劫灰”。合起来就是长时间的厄运。“十年浩劫”!人一生有几个十年?把浩劫二字挂在嘴边者很少去想一想浩劫的本义。诗人师涛怒问:“我不知道浩劫、法西斯意味着什么,是具体年代的德国人,日本鬼子,是内战时期的国民党反动派,还是和平年代执行某一道屠杀命令的人民子弟兵?”(《恐怖的联想》)“人类史上空前的劫难”!这还不够惊心动魄吗?其具体内容是蔑视人类、蹂躏尊严、摧残人性、毁灭文明、颠倒是非、剿杀自由、疯狂造神,直弄得国将不国、民不聊生。如果再把地点内容具体到天安门前,说青春,说枪,说泪,说坦克,说红旗,说恐怖,谈浩劫的人恐怕就大都噤若寒蝉了,空谈罪名而不及具体罪证,保险系数相当大。民谣说两个人在一起说真话,三个人在一起说假话,大家一起说是废话。满城人说废话、空话、套话的特色横亘在我们的眼前数十年,竟已成为一道令人无法容忍却又无可奈何的风景线。真正的诗人是不会被这种“政治生活”折腾来折腾去的,诗人若参与这种大合唱就是对诗的亵渎。在江婴的心头,天安门前的枪声、血迹和履带的轧轧声是永远不能丝毫淡化的厄梦:

 

非寻南国木樨来,枯叶风中若诉哀。一片伤心悲壮地,唯余松柏道边栽。

《过木樨地》

 

奔驰坦克碾雄魂,寸寸天街留血痕。肉体为屏谁独立?中华正气铸昆崙!

《中华正气歌》

 

泪眼将穿望十年,天街敢忆血溅溅。惟余一照长相对,最惮窗前明月圆。

《代丁子霖教授抒怀》

 

天风吹日过生寒,旧景新装梦未残。血影淋漓化尘土,刀光惨淡逼衣冠。

乌头慷慨成雄鬼,白发凄凉觅祭坛。一瓣心香献无处,方离菜市到天安。

《榴红时节过菜市口》

 

笼雪云沉压浪平,东观沧海恨盈盈。千年古国囊中物,九野苍生策下牲。

未忘天街诸赤子,更怀菜市六精英。有情豪杰死非死,呐喊成雷又一声。

《致中陵,林牧诸公,读两信慨而歌之》

 

川流岁月舍晨昏,洗尽长街碧血痕。未泯史心应记取,战车碾碎几冤魂。

 

游行请愿有何愆,血溅尸横帝室前。无数青年同日死,一朝暴政卒倾颠。

 

长街昔日血波翻,紫禁城中谁逞欢?识破狰狞华夏起,竟抛幻想怒成澜。

 

重翻史册泪涟涟,回首当年怒火燃。千古奇冤谁铸就,淋漓鲜血辨奸贤。

 

谎言编织作云霞,碧血难遮未有涯。四海同悲苍昊泣,且看真理属谁家。

 

诚难忘却每长吟,偶过长街即泪涔。若见红墙浮血影,鲜花纵掩弹痕深。

《忽忆“七·五悲愤而歌”》1-6

 

黄栌枫叶色同丹,忍立梯云馆外看。扑面霜风深壑起,落红声里说天安。

《香山梯云馆外与葆珍赏红叶》

 

横流沧海逆流人,泪洒天安未浥尘。敢叫青年枪下死,忍看九野复沉沦?

《忆昔》

 

爱国豪言冲九宵,莘莘学子敢逍遥?天安门下输肝胆,却遇屠城军若潮。

《感事偶歌》

 

风云雷雨夜支离,窗外疏林尽偃披。未救灵均船鼓咽,敢伤赤子战车驰。

汩罗自古泪成水,太液从来血作池。此日苍天悲不已,九洲谁唱国殇诗?

《端午夜雨兼序》

 

“哪行不是锥心出,洞肺枪声在眼前”,(拙句)翻开《江婴诗集》,每遇到《中华正气歌》、《代丁子霖教授抒怀》之句辄令我悲从中来情不能已。

有人把诗按诗人的写作心态分类为主人诗、奴才诗、奴隶诗,倒也别出心裁。前些年有一位被左祸弄得妻离子散的苦人儿笑傲江湖,到处讲演宣传他的“娘打儿子论”,全不知现代法律面前只有罪犯和公民。法律并不认什么老子、儿子、核心、脚心的。难怪邵燕祥先生著文问他为什么要认“左”为妈呢?认“左”为妈,其无后乎。从此,此公便“江上数峰青”矣。此“曲终人不见”之儿子心态其实就是奴才心态。著名报人,老革命家韦君宜在她的《思痛录》中反思道:“我入党的时候,宣誓要为共产主义牺牲一切,但我没想到这种牺牲要包括自己的良心。”短短几十个字的忏悔,赢得了无数的尊敬。江婴在他的《犬齿痕》中悲吟道:“牙痕留股白森森,痛史书身岁月深。渤海滩头删野草,新中国里革良心。刑徒治右徒能勇,警犬巡监犬克忱。咬透囚衣不张口,松开犹作最强音”。也是短短几十个字的回忆,同样喊出了“牺牲,不!是被迫去革良心”的愤怒。对罪恶的缄默,就是对良知、对人格的亵渎。有句好象调皮其实沉痛的诗说:“国家不幸诗家幸”。诗人的不朽篇章固然有缘自国家的不幸,但诗人有幸者,亦有不幸者。其最大的不幸,窃以为就是把握不住对自己的定位,“你以为你是谁”?奴才误把自己当成了主子,以主子的口气刺所不该刺,美所不当美,这才是不幸之中的大不幸吧。国际歌中有一句“我们要做天下的主人”,要做当然是还没做成。弄清楚这一点,才不致于以花袭人之身,表宝二奶之态,犯下了最低级的僭越之错。透过江婴的诗你可以看到他对自己的定位:“习惯性地把自己放到普通中国人的行列中去,不再把自己看作一个负有特殊使命的也是高高在上的人”,“承担作为一个中国人的全部现实、命运和责任。”“如果他们当中有人声音传得特别远,特别有感召力,那不是因为别的,是建立在这个人以前当老百姓的生活的基础之上,是出于他作为个人对人类文明作出的重大贡献。”(《带伤的黎明》崔卫平)在暴力暴行面前,勇敢地发出自己的声音,“忍看朋辈成新鬼,怒向刀丛觅小诗。”既是先驱者良知的呼唤,也是现代公民的底限。江婴知道自己不过是奴隶中的一员,是一个时时刻刻向同类呼唤站起来的奴隶。“与时唯叹群讴苦,不理东风索和诗”(拙句)。

 

二、江婴的灭神之作

 

؀ࠈ四十年代,国民党把蒋介石奉为“道统”传人,鼓吹“一个党、一个主义、一个领袖”,鼓吹对领袖要“服从到盲从的程度,信仰到迷信的程度”。对领袖忠心不贰,“不成功,便成仁”。新中国成立后,以无神论、唯物主义者自居的共产党人,掀起一波又一波的造神运动。毛泽东说“有人打鬼,要借重钟馗”,于是就和尚打伞、无法无天、凌驾于宪法之上不辞做个当代的钟馗了。他的好学生林彪带头在军队里树立了一个“读毛主席的书,听毛主席的话,做毛主席的好战士”的螺丝钉样板雷锋,先作舆论准备,再大树特树把毛泽东推到顶峰。为自己的“第三个里程碑”、“第三对最佳搭档”奠定基础。早死的柯庆施拾国民党之余唾大谈对毛泽东要“服从到盲从的程度,信仰到迷信的程度”,林彪接过来大加发挥,说毛主席的话一句顶一万句,“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口衔天宪,狐假虎威,乘机把异己逐一剪除。造神的唯一目的,是抓权,是为了把所有党政军大权都集中到自己一人之手,凌驾于宪法之上。其最终结果,只能是祸国殃民。诗人只有坚持自由民主人权法治八字方针,才能促使造神瘟疫尽早止步,与时俱“尽”。

杨宪益先生有诗云:“千年古国贫愚弱,一代新邦假大空。”反顾这一代新邦半个世纪的腥风血雨,无不起源于个人迷信。与造神配套成龙的是没完没了“运动群众”的“政治生活”,一场接一场的指鹿为马,形形色色如疟疾般发作的政治传销。缺乏独立思想的人往往按惯性思维人云亦云随波逐流,陷入政治乱“表”态而丝毫不觉得难为情。诗人师涛在其《“妖言”并不可怕》一文中提到 “自古朝代更替都有三个主要征兆。一曰贫富悬殊,二曰邪教兴起,三曰‘妖言’惑众。”一语中的,这三条正是造神的必然现象和结果,我把师涛笔下的“妖言”反其道正用一下,把妖言与神话、神化并为一类。神化之祸国殃民,国人应该是心有余悸,刻骨铭心的吧,其实不然,盖因国人记性太差,孕育鬼神的水土又太深厚。上游的真理又总是千方百计掩盖这段历史,国人或许事后才看到了走下神坛的老神,却没有事前去注意可能会以新手法、新科技、新词句轻装上阵一丝不挂悄然而至的新神,“何人半夜虚眸半,笑看江郎又弄神”。江婴坎坷半生,饱受神祸,对神的警觉分外敏锐:

 

运动如轮碾赤尘,宣传科学自求真。唯心唯物从何别,罢黜诸神尊一神。

《感事偶吟》

 

刀光剑影筑高台,憔悴苍生伏九垓。三代死生神并立,千魑百魅舞尘埃。

《神坛中兴》

 

开国何如守业难,风流仿就上天安。辚辚车碾元元脊,生死高低两共观。

 

唯知粉黛笑佳人,豪杰胭脂材料新。坦克飞机加两弹,焰花调就葆青春。

《“十·一”五十周年杂咏》

 

青天碧海见浮舟,寂寞蟾宫笑语稠。或告天街留血影,嫦娥顿改故乡谋。

 

慷慨挥毫州变舟,神当舵手稳悠游。期将金屋移明月,抑把蟾宫迁地球。

《见“神舟”》

 

旧坛罗列拱新坛,犹记钟鸣一曲弹。世纪俨然从我始,神州自是任龙盘。

方惊半岛归民主,即患中华绝帝欢。冬日狰狞终有尽,春归赤练世心寒。

《和重庆赵家怡兄辛已迎春十首之六》

 

 

“世纪俨然从我始,神州自是任龙盘”!一语道破了制造新神的现实。

智者能观察到风起于青萍之末,早在建国第二年,陈寅恪先生就看到了造神的迹象,对师从斯大林,写下了他的预感和恐惧:

 

小园短梦亦成陈,谁问神州尚有神。吃菜共归新教主,种花真负旧时人。

鸿毛一例论生死,马角三年换笑嚬。岭表流丧头满雪,可怜无地送残春。

 

吃菜指的是牟尼教教主方腊。陈先生所料如何,不须多说。江婴用他的诗明白无误地提醒国人勿忘“大海航行靠舵手”所造成的惨绝人寰的悲剧,勿忘那过去未远令人毛骨悚然最最最黑暗的一幕,警惕再孵出一个驾驭神州的舵手来,看看在我们身边不断上演的表态闹剧疟疾般地反复发作,瘟疫正在蔓延。江婴的担心难道是多余的吗?

 

谁采他山石,裁为两磨盘,灵魂非菽黍,碾作泪汍澜!

 

善良的人们,能再重温过去那种“磨盘”中的生活吗?

 

三、江婴以国际时事为题材的诗

 

江婴的诗无禁区,恪守为时、为事的传统,无论讽世、咏史、写景、状物、抒怀,皆能言他人所欲言,道他人所未道,即以国际题材而论,相同的标题和内容,他的诗能让人反复咀嚼回味无穷,也让有些人不快。茫然不解者有之,同病相怜者有之,兔死狐悲者有之,莫名其妙地发怒者也有之。这种情况常使我想起契诃夫所说的,优秀的作品,要象鞭子一样抽打在读者心上,让他们知道自己是怎样的一个缺少良知的蠢货!一首不能引起读者思考的诗,于“世”无补。下边抄几首江婴以国际时事为题材的诗聊备一格:

 

伟哉米洛舍维奇,未脱前胎只换皮。东学狂屠科索沃,北宗妄效法西斯。

兄残弟暴艰危日,兔死狐悲衰败时。独上海牙凄戚戚,步尘当不负君期!

《闻米氏被送上海牙法庭戏为一律赠之》

 

叱咤风云即变颜,屠城只在笑谈间。潮流终决枪为坝,百丈狂澜血色殷。

《闻全斗焕被判重刑有感》

 

敢言枪口未伤人,坦克凶凶只碾尘?青史淋漓犹滴血,屠夫瞠目枉摇唇!

《闻全斗焕欲掩盖屠城暴行感赋》

 

十年沉寂忽讻讻,使馆门前人万重。怒化倾盆石为雨,情锺签证队成龙。

《记驻南使馆被炸后美使馆门前所见》

 

鲜花浮媚立巍峨,彩旆翻妖聆颂歌。肩耸双峰遮日月,掌伸一海起风波。

明灯闪烁原为幻,暗影蹁跹确是魔。远眺长空今日阔,回看故国泪徒多。

《闻阿尔巴尼亚人民推倒霍查铜像感而吟之》

 

漫漫浮光灼目昏,悬悬白日照游魂。刺刀尖上盘龙座,枪管口中青琐门。

曼谷街头擒虎豹,仰光城里栗猢狲。宫墙纵得坚如铁,岁月堪销血泪痕?

《闻曼谷街头和平请愿者终将两手沾满人民鲜血之独裁总理推翻感赋》

 

89年以后,国际风云起伏激荡,社会主义阵营顷刻瓦解,苏共被它的人民抛弃,苏联一夜之间不复存在,齐奥塞斯库被人民处死,南斯拉夫四分五裂,米洛舍维奇被押上海牙法庭,苏哈托、全斗焕、皮诺切克、波尔布特、红色高棉、塔利班专制独裁者和专制团伙一个接一个被人民推上了历史的审判台。这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的大小事件都给诗人提供了丰富的写作素材,江婴对这些国际风云几乎都用诗作了记录。现代高科技发达,信息高速路、网络、卫星通讯等已非常发达,独裁者如今想垄断信息源已不可能,任何肯独立思考的人都可以依靠兼听得出接近事实的判断,江婴对国际上大大小小的事件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有些青年诗友对江婴的这类诗感到不好理解,这是因为他们对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缺少全面了解基础上的独立思考,尚未理解“极端的民族主义是专制独裁者的最后堡垒”这个浅显的道理。“9·11”刚发生,江婴就写下了:

 

机飞忽指入云楼,相撞轰然惊五洲。双塔俄顷心若圮,众生遂死泪难收。

野蛮枉欲文明倒,恐怖宁教正义休。残害无辜终必败,幸灾乐祸即同谋。

《悲愤诗记9·11恐怖袭击》

 

“幸灾乐祸即同谋”!恐怖主义的邪恶,在于践踏平民的生存权,“残害无辜终必败”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二十多年过去了,造神瘟疫、表态文化等“政治生活”与时俱尽了多少?读了江婴的诗,会使许多人陷入沉思,中华民族何时才能大彻大悟呢?无法乐观。

《江婴诗集》中有“反右三十年祭”长篇巨制近300韵约3000字,在当代是绝无仅有,其字里行间,血泪斑斑,直追《胡笳十八拍》。真可以说是部一字千行泪的反右史,拟另作介绍。至于江婴诗的艺术特色,已有多家介绍,篇幅所限,本文从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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