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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魯‧蘇利文:這就是一天真正的意涵?

(首发稿)

文章摘要: 就像1963年11月的那一天一樣,為那之間同樣的感覺──麻木和悲痛──掃過所有美國人民。就像那個美麗的9月的某一天,一個人聽見了一個聲音,好奇而冷靜地抬起頭來往天空看,但是看到的卻是事情的終結──那是在短短的一天之前,我們從沒有珍惜過的東西──它已經消失了。

作者 : 安德魯‧蘇利文,


發表時間:9/11/2007

  「每天的意義是什麼?」詩人菲力普‧拉金(Philip Larkin)曾經問過同樣的問題。我們過去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每天的意義是為了生活、工作、日常事務,也是我們所知道的美國人的生活方式。每天生活雖有高低起伏、驚喜錯愕,但是它們也讓我們產生了信賴感或些許預見力。我們幾乎沒有留意這些平常生活中的點點滴滴,但正是這些不起眼的小事串在一起,組成了文化的內涵:通勤工作、家庭旅行、搭飛機探望朋友、下午茶,以及家庭雜務。人們已經習慣這樣的生活,儘管很容易忘記這是透過革命換來的,透過內戰贏得的,以及,透過那些並不光明的流血戰爭捍衛的。

  這樣的常態和自由並不相同,但是人們卻悄悄地依賴著它。所以這種安全感是慢慢自己建立起來的,在人們的意識裡逐漸擴大加深,直到人們視為理所當然。它的威脅儘管存在,但似乎總是離我們很遙遠,雖和我們相關,但又事不關己。我們在電視上看到過那些威脅,但是像在看真人秀一樣,絕不會想到它會成真。當我們看到海外的美國人面臨危機或悲痛,我們總會希望他們能返鄉,平安歸來。

  人們從別的地方來到美國,總是覺得解脫,這意味人們因為重拾安全、家庭、朋友、信念和工作而感到喜悅。我們知道這就是一天的意義。我們也知道,即使發生了災難性的打擊或者令人震驚的新聞,日子還是被我們該處理的事所包圍。靠它們支持我們、保護我們並且扶助我們。

  我翻看了一下日曆,找到上一次我還有這種感覺的日期。我還檢查了我的語音信箱,聽聽事變前的留言。我並沒有刪掉這些留言,有件事阻止了我的念頭。我要記住人們未設防時的純真──約會訂好了,晚餐準備好了,旅程安排好了工作也快大功告成,日常行程似乎都按部就班。這一切在它們結束之前看起來是那麼的平凡,但是突然之間,它們變得比在那個星期二早晨黯然下沈的絢爛朝陽更加珍貴。我懷念那狀似一切如常的事務,或類似的事務。我懷念我所熟知的美國,它是不同的、隔離的、受保護的,在某種程度上,它對世界開放,但又不被世界的罪惡所玷污。

  正如所有的移民所知道的那樣,這正是這個國家讓人們嚮往之處,是它不可抗拒的魅力所在,同時也是它最深沈的許諾。它標誌著這個世界未必盡如外在的黑暗,它標誌著在這個世界上總有某個地方是安全的──無論對這個地區之外的人,還是生活在這個地區的人來說,它都是強大的象徵。

  這以前是新的世界,現在是唯一的世界。

  我們習慣性地認為歷史上總有相同的時期,任何史上大事都有前車可鑑,其結果亦然。從一個時代到另一個時代,這個世界緩慢進化著,我們不願相信,歷史在瞬間就會終止,或者一個國家所代表的深意在瞬間就會改變。我們不願意靜下心來細想,實際上,歷史是一連串獨特時刻的組合,其中的每一刻隨時都可能是最後一刻,沒有任何事情是必然的,也沒有任何事情能夠被預知。

  當世界貿易中心的第一座大廈受到攻擊時,我們即刻的反應是,這只是個意外事故:因為過去的經驗這樣告訴我們。儘管我們在電影中幻想過這樣的場面,或者是在小說中構思過這樣的情節,我們一直看著這樣的事情發生,卻以為它不會真正的發生。就好像,僅僅憑藉著意志力,我們就能簡單地消抹感官所提供給我們的證據。甚至隨著時移事往,事態日趨嚴重,我們仍然堅持這只不過是小問題,甚至就好像第二天我們起床後睜開雙眼,會發現其實沒有什麼事情發生過一樣。我們仍會認為,我們的國家從沒有經歷什麼解釋不了和承受不了的創傷。

  我們能夠討論善後細節問題。我們能夠彌補死者,撫慰生者。我們可以看到,在那天有什麼像陽光一樣明亮地閃耀:飛機上旅客的英勇事蹟,無數消防隊員以及警察的無畏犧牲,不一定沒有人確切知道,那幢被擊中的大樓倒塌前幾分鐘的噩夢裡,那些身在其中的人真正尊貴和勇敢的作為──還有那些在劫難逃的父母子女們利用最後的時間給他們所愛的人所打的最後電話。我們知道我們將會忍耐。事實上我們也知道像這樣的時刻正是真正的英雄和領導者誕生的時刻。我們能夠預見這一天──不是在這裡──在我們因集體靈魂上令人震懾的創痕而無法思考的時候。我們現在凝聚的團結和愛國心,比幾世紀以來的國家創建者和保衛者,還要偉大。

  但是我們也知道,在某種程度上,事情絕不會是一成不變的,這個國家的神聖諾言已經被剛剛發動戰爭的敵人破壞了。

  儘管創傷在這個國家顯然是最深的,但它並不是世界上唯一被改變了的國家。美國並不僅僅是一個地方,它是一種精神。這種認知讓全球數百萬人在過去兩百年得保自由與希望。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正是這種精神的力量打破僵局,1918年以後,世界終於敢於渴望和平。它是指引無數移民的燈塔,讓他們將過往拋諸腦後。它就像一塊磐石,正是由於它,邱吉爾(W. L. S. Churchill)才能從他的人民受到驚嚇的心,激起意志力繼續戰鬥,終於擊敗了自由所遭遇的黑暗勢力。它也是最終推倒柏林圍牆,以及在天安門廣場面對恐怖行動的象徵。

  從這點來看,對美國採取任何行動,就相當於對全球輿論採取任何行動,也相當於對那些在世界各地還沒有出生的美國人民採取任何行動,或是相當於對已將美國視為自由之最後依靠的人採取任何行動。自由對他們來說已無法在世界其他地方尋得。這裡是一個人們至少可以幻想將過往一筆勾消、逃避、放棄的地方,可以全憑數以百萬類型、信仰和種族的人的純粹志向取而代之,從日出到日落自由自在地生活。這曾經是一個夢想,這個國家是唯一一個不會將夢想嘲諷為幻想的國家。美國的力量,即使有一天會縱橫全球,它也仍然是個天真無知的力量──無知於真正的罪惡會帶來什麼,無知於渾然不覺真正的危險。縱使我們遭遇它之時,──在佛蘭德斯,在諾曼第,在奧斯維奇,在莫斯科,在越南湄公河三角洲和伊拉克的沙漠──它也總是會在其他某個地方。它從不會在這裡,不會在這個地方,不會在自由重生的地方。這裡所說的他處,絕不是剛好是這個地方。

  這就是一天的意義。就像在賽拉耶佛大公遇刺的那天一樣,沒有人在一早就知道那個下午會發生什麼事。就像以閃電戰進攻波蘭的第一天一樣,儘管黎明時分波蘭還在否認,到了黃昏就懼怕得放棄了抵抗。就像1963年11月的那一天一樣,為那之間同樣的感覺──麻木和悲痛──掃過所有美國人民。就像那個美麗的9月的某一天,一個人聽見了一個聲音,好奇而冷靜地抬起頭來往天空看,但是看到的卻是事情的終結──那是在短短的一天之前,我們從沒有珍惜過的東西──它已經消失了。

  這些過去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另一個世界從那天之後開始了。

 

──譯自《紐約時報雜誌》(The New York Times Magazine),2001年9月23日

 

作者簡介:安德魯‧蘇利文(Andress Sullivan)是英國記者,也是美國《新共和》雜誌前主編。

                                    (梁麗真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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