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释哲学源于古希腊。古希腊哲学家的传统认为,所谓解释就是用某事物来说明其他事物即为解释哲学。亚里士多德认为,“解释”的目的在于排除歧义,并以此保证词与命题判断的一致性。这种现象到了中世纪后期,出于圣经经文和国家法典的考证需要,逐步形成了对于圣经与法律条文的“释义学”和考古学及考究文化资料的“文献学”等解释哲学。到了近代,哲学家们试图把避免误解作为解释哲学的核心。只有到了现代,特别是到了后现代时代以来,新解释哲学的对象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向,即把解释文本的意义转向了指谓在文本所表达的生命体验上来,并与以上一切的解释哲学传统相去甚运。我们空房子主义诗学的解释目的秉承后现代主义的解构哲学的实质,即解释的目的就在于不排除歧义并予以保证词与命题判断的非一致性。
这就是说,解释的不排除歧义和判断的非一致性是空房子主义诗学解释哲学的出发点,并为相对主义之目的。
那么,作为空房子主义精神实体的空房子主义诗学解释哲学,它便从不排除歧义性出发,去寻找它判断的非一致性目的。
空房子主义诗学解释哲学的要义:第一,要彻底反叛胡塞尔现象学的从现象的直观去二度还原来发现事物本质的说教;第二,要彻底挣脱海德格尔存在哲学的企图对存在之“无”的一元把握和所谓抛开此在而在烦与畏的非在中去领悟存在的敞开的锁链;第三,要彻底抛弃维特根斯坦语言分析学的语义分析和逻辑把握的囚牢。
空房子主义诗学解释哲学的即在目标是:对当代权力话语和现代精神的中心性、威权性、整体性、主观认识性及其客观确定性进行彻底地反拨与解构。以往的“本质直观”、“存在敞亮”和“逻辑”把握都不再是它的认识对象。相反,它的认识对象是使解释主体对现象本质的解释意义得以生成。也就是说,它的目的已不是求得恒定不变的本质,既不求一元的解释也不求二元对立的确定,而是追求生成性的对对象的理解和解释的意义多元化与无确定化。在理解活动中,对对象与自我的理解合二而一,以至互文间多义,不固定化;对本质的直观与自我存在深度的测定是互为解释的,以至上下错位间多元,不体系化。它的理解是此在的人与人的对话;它的解释是打破一元中心论的主观解释,从而走向它客观解释的循环和意义的不确定性。
空房子主义诗学解释哲学就是这样,从确定性到不确定性;从一元中心性到多元中心性;从整体固定性到多维敞亮性;从主体单一性到本体多向性;从空间本质性到时间历史性;从个人经验性到普遍真理性─—这是递进而又飞跃的大转折,也从此划出了现代解释精神和后现代解释精神的界限。
空房子主义在划出以上这些界限时,它对“界限”又不得不郑重宣布“无界限”论。不管绝对的界限,还是相对的界限,凡有界限即告失效。空房子主义诗学解释哲学本身包容了各种思想的碎片,并希冀将它们整合在世界上所有的图象里,但又不会企图建立任何黑格尔式的宏大体系。这种对无数碎片整合与聚合的能力,才使它宣布空房子主义是一个非体系的时代。什么理论都能说得通就说,什么精神都能说得过就说。套用费耶阿本德的那一句话就是:这是一个“怎么都行” ─—怎么解释都通的时代。
当然,空房子主义诗学解释哲学是针对空房子主义文本而言的。它是解释、理解空房子主义作品和文本意义的接受理论哲学。那么,空房子主义的作品与文本是什么呢?空房子主义文本不能简单地比照作品,即作品与文本是有其相同又有其不同的概念的。作品一般指作者所写的艺术品类,是创作之品,是研究者作为作者的原创的技术写作品,即可称作者创作的写作(生产)“产品”。文本一般指作者与读者所共有的艺术文本,是创作与接受的共产之本,是研究者作为作品的原创和读者的再创的社会交流形式,即可称接受者阅读欣赏(消费)“商品”。作品一般解释为作者口头或书面的表达形式,是可作为没有进人社会交流渠道时的作者与语言文字二者对话的亲在创合关系,是考量作者原创意图的以作者为中心的分析原件。文本一般解释为作者口头或书面的表达形式与读者接受过程中相互交流的社会形式,是作为人与人交往的已进入了社会交流领域的作品与读者和语言文字三者共同再创生产(我称其为“共产主义”)的即在价值关系,是考察作者原创性和读者再创性的以语言为中心的批评原本。前者我们把它作为个性存在来研究与考量,后者我们把它作为社会存在来批评与考察;前者没有接受价值,是对写作价值的考量,后者有了接受价值,是对接受价值的考察;前者犹如工厂的产品,没有进入流通与交换领域,也就没有使用价值,而只有生产(创作)价值,即不具有真正的社会(读者)价值;后者即如出厂的商品,已经进入流通与交换领域,有了使用价值,当然生产(创作)价值不仅还在,而且得到了检验与确定,也就具有了真正的社会(读者再创作)价值。作品是创作主体(领导生产者)与语言主体(具体生产者)的主持者和主人的前者为肉体生命体与后者为符号生命的创作自主的合作关系,是创作作品的过程文体。文本是创作主体(原生产者)与阅读再创作主体(再生产者)和作品客体的三者创作与再创作、写作与阅读以及语言在场与语言非在场的批评关系,是阅读作品的形式本体。如果说作品体现了作者、自我与语言、内容与形式、个性与共性等种种的文化语言关系,并且它的意义的解释范围仅限于作者与语言结构之间,那么,就说文本体现了人与社会、人与自然、自我与他人、写作者与接受者、接受者与语言的错综复杂的历史语言关系,况且,它的意义的解释范围不仅限于作品与语言结构之间,它必须开放于读者与作品和语言解构之上。这就是说,前者主要是心理关系,后者主要是实践关系;前者主要是形式解构与结构的形式创作关系,后者主要是形式解构与结构的形式阅读关系;前者主要是内容的形式的建构,后者主要是形式的内容的变构;前者主要是消解一元意义,后者主要是释放多元意义;前者主要是拆除在场的形而上学并使形而下学在场,后者主要是通过在场的形而下学去追问更多非在的形而上学。前面已言,前者等同于工厂生产的产品,是私有制作的;后者等同于市场交换的商品,是共有(不是“公有”!)消费的。作品的意义是原创性自为的意义,是由作者与语言的自在创造;文本的意义是原创性与再创性共为的意义,是由语言与读者接受力的他在创发。作品的形式与意义范围仅限于作者和被他主持使用的语言之间的生产;文本的形式与意义范围不限于作者并包括作者在内的作品与读者和语言三者互文互位之间的再生产。传统的解读是把前者解读成个人化的,往往以作者的内容或形式的二元对立论为中心,而把后者解读成社会化的,往往以读者的先验的价值观或保守的方法的一元绝对论为逻各斯,使之解读作品与文本走向僵死的形而上学主义。空房子主义的解读,则把前者解读成非个人化的,反以作者为中心,宣布作者已死,而把后者解读成非社会化的,反以人的异化为价值中心说,不仅宣布人的死亡,还要宣布读者也已死亡。这便是空房子义诗学解释哲学的对解释的新认识和新出路。
显然,空房子主义诗学解释学的中心议题是理解的问题。那么,如何理解?有两种诗学批评体系摆在空房子主义诗学解释哲学面前。这就是:就作品批评体系而言,是二元对立的。传统的作品批评法是,主要是理解作者的写作意图和围绕这个写作意图而分析出来的作者创作(共性)方法。其只顾内容,因内容而谈论方法,不追问决定内容的形式,采取的是一元一次方程的唯主体形而上学;现代的作品批评法是,主要是理解作者的写作形式和围绕这个写作形式而判断出来的作者的创作(个性)方式。其只论形式,由形式而阐述方式,不追问来自形式的内容,采用的是胡塞尔现象学的二度还原法,即非在场性的二次结构的本体形而上学。这个批评体系的前者主要是来自苏联模式的批判现实主义的中国国家主义诗歌主流的继承者,乃后者主要是来自西方现代主义模式的唯形式主义的中国先锋探索诗歌主潮的实验者。其后者虽然也大谈文本批评问题,可他们用中国方式错译的文本等同作品概念。这二种批评方法常见中国大陆的传统诗歌批评和先锋诗歌批评的相互话语语境体系中。这里简称为“大陆体系批评法”。在“大陆体系批评法”看来,批评─—理解的中心:一是神化的人,二是妖魔化的作者。前者的人是“死心”的,即只有一个中心,后者的作者是“空心”的,即没有任何中心,皆为咄咄怪事!这是空房主义诗学解释哲学不能认可的。在后现代解构主义批评体系看来,解释学即理解的核心是对理解与释义的开放,重点是以破坏代建设,坚持文本批评的非个性化,即把个性处于中性与零度上,坚持以反价值、反文化、反传统的精神批评文本,进而多义多元地理解文本。在理解中,对语言创造的文本多义抱着包容开放的态度,以“理解开放万岁”的口号激励理解者,采取的主要方法是解构主义批评策略的德里达的延异法。它通过作者、作品和读者接受的语言形式关系所构成的意义之网的解析延异,从中拆解而变成不确定的语言意义,并在这种互文错位的价值关系中去追问无连续性的故事情节内容和不确定的多元意义存在。这种源自西方中性的多元开放的批评方式,一是认为既然重视形式,也应同样重视内容的─—它在解析在场的多维形式时,也就解读了不在场的多元内容所在;二是既注重解构在场的形而下学,也同样注重解析不在场的形而上学的多元关系─—它在强调作者与读者的个性趋于中性化的包容理解时,也就消解了原创者和接受者的个性化的阻碍,并从而获得了理解平面化的敞开。这种批评体系才是正确理解了文本不同于作品的概念关系,并在批评文本中常常使用文本作为批评与考究接受能力的尺度,其基本忽略了对所谓作品的研究。也就是说,它放弃了研究作品、作者与人的社会关系的传统批评,而只对文本和文本语言的形式及其这种形式生命生成的故事意义来进行研究、解析和误读,以至全面开放释义。这是一种后现代的系谱学批评体系。这种批评体系既不以作者为中心,也不以读者为中心,而以本身多元化的永在生命符号体即语言为中心,亦可称之为阅读多中心论。这种批评体系才是正确理解了文本不同于作品的概念,并在批评文本中常常使用文本作为批评与考究的尺度,而基本忽略了对所谓作品的研究。这种批评体系常见西方的解构主义批评,在大陆的本土后现代批评中已经使用,但不到位,这里故称“海洋体系批评法”。这就是空房子主义诗学解释哲学已经认可并正在实践的“共产主义批评”(对这个命名,我将在以后的研究中进一步阐明,这里只声明一点的是,这里的“共产主义”与马克思主义“共产主义”风马牛不相及。我的共产主义是指诗学批评的共同生产与共同创生释义的“共有制”诗学解释关系的共产主义,而不是马克思主义的“公有制”社会生产关系的共产主义)体系。以上这两种批评体系根本区别是:前者的研究是以作品为中心的,而后者的分析是以文本语言为中心的;前者阐发的还原的过程是部分与整体的关系,其目的是理清作者原义对读者理解的确证,区分写与读以及作者与读者这两者原创与被创的接受模式之不同,探讨的是作者心态对原文意义的左右,阐明理解的是原文意义以及读者自我理解意义的互为关系,而后者考察解释的过程是整体与部分的关系,其目的是弄清历史传统对文本互文性理解的影响,区分看与听以及说与议这两者图象与音乐的对话方式之差异,从而研究语言解构形式对语言生成意义的肘制,以至最终释放理解文本创造意义和读者自创意义的互动关系。这两种批评体系的后一种显然是我们空房子主义诗学的理解态度和解释方法。
空房子主义诗学解释哲学根本不同于传统的注释学、训诂学、旁注学、眉批学,也不同于现代的现象学、还原法、旧解释学,它只能是后现代主义的新解构解释学。空房子主义诗学解释哲学,是属于社会科学的哲学、艺术、文学和文化等综合批评理论门类,但它最根本的还是诗学批评上的理论体系。它主要是通过文本关系而解释文本意义,并主要是对于解构在场形而下学或形而上学而解释不在场形而上学的思想,从而打破那种对此类文本从形式到形式的批评模式,即把文本内的已经终结的形而上学乃在文本外还能使其复活的多元意义的解释哲学,不然,写作的无意义就一定会导致阅读的无意义这一毫无建构的可能。这也就是说,空房子主义解构写作是解构的形而上学不在场,而解构或结构的形而下学才可能在场,反之亦然。同理,破坏与建设的关系就是相互即在或互动亲在的关系:破坏的到达也就是建设的到达。空房子主义诗学解释哲学的原则也是“破坏即建设”─—解构的形式即是结构的意义─—解构的写作导致解构的解释开放。这样,我们所具有的这一解释开放的空房子主义诗学解释哲学,就将定然成为我们的解释空房子主义诗学创作的本体价值世界观而逐步完善下去。
2000年11月9日于盘锦四号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