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不能保全绵软的证据
却在融化过后
挣扎在人们的记忆中
这是在六月,
农历的、中国的六月
当戏曲和传说突兀地降落于一个
诡异的年代
联想和注释便裹挟夏季的温度
吞噬了至少三个朝代的距离
不由想起那个沉冤的女子
莫非她仍然活着
并将身体折叠成一纸薄薄的诉状?
不,那不是纸上的生命
她曾踩上衙门的台阶
并与你我分享着共同的名姓
——谁也无法否认这些——
今天的阳光下面,
我们为夜来香的枯萎流连哭泣
闭紧的眼睛也无从否认黑夜
但勿沉溺古老的故事
正如冬的颜色,天空有着惊人的冷酷
每年六月都将苍穹的质地一再打磨
这是变异着的风俗:
易碎的女子和血
都不再改变它头颅的角度
笼罩在犬儒时代上空,只为自己哭泣
写罢遗嘱
上帝便开启了最后的绝望程序:让世界趋于冰冷
让谎言也发出恶臭
六月雪只是上帝手腕上流出的
中国皇帝的最后一餐的鲜红的果汁
今天,带着自身的冤情,上帝死了
死于加诸其身的太多指责
死于它的束手无策
死亡是一种解脱,
将世界留给无助的我们,和那些
冲我们脖子撒尿的皇帝
注:
北京气象台台长郭虎否认了
可以想见,掌管意识形态的官员大概恨死了关汉卿,风花雪月,写点什么不好,偏要为一个叫窦蛾的女子喊冤,并使“六月雪”成为家喻户晓的文化象征符号,这不是成心给党和政府找难看吗?如果活到今天,关汉卿的剧本肯定不再被允许上演,就连他的名字也会被当作敏感的过滤词处理,别指望再有公开露面的机会。
事实上,在某些国内网站上,“关汉卿”、“六月雪”、“雪花”等,还真“与时俱进”地成过滤词了,这超出了我的想象。或许,这不仅仅是可笑。
假如活到今天,关汉卿大概会成为一个“维权作家”,面对一桩桩冤狱,他应该不会再写什么《窦蛾冤》:就算老天再配合,也不可能让夏季六月天天下雪,那样一来,老天也会累死的。
如果上天真有感应,如果上天尚未麻木不仁到“以万物为刍狗”的地步,它必对人间的不公与黑暗感到无奈和绝望。当人们面对不公却又无处说理,越来越多的责骂必将归罪于它,骂声和唾沫几乎能把它淹死,可老天爷更冤:无神论官员为所欲为,老天爷说话并不顶事。
唉,面对人们跪向苍天的吁求和责骂,倒不如先走一步好了——索性一死了之,不再看这不义的世界。
从此六月雪不再为窦蛾而落,要知道连上天自己都已经冤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