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mplified Traditional 9/10/2010
自由圣火

以自由的名义撞响中国文化复兴运动的晨钟;在中共暴政造成的民族精神废墟上,重建我们心灵的家园。

自由圣火论坛 文章档案馆 过往期刊 博客 网上投稿 投稿信箱 关于我们 旧版自由圣火论坛 中国自由文化系列丛书
- 智慧之学 - 诗意之学 - 正义之学 - 铜鉴之学 - 民生之学 - 信仰之学 - 中国自由文化运动 - 中国自由文化奖 - 点燃自由之火的生命
- 文化古韵 - 当日要闻 - 时政评论 - 社会调查 - 观点争鸣 - 中国民主之路 - 自由广场 - 经典文献

首页 > 中国自由文化奖 > 提名及评论 - 評論

汪霞 林牧:评江婴诗

(首发稿)

文章摘要: 周天文先生提名江婴先生为2007年自由文化奖诗歌奖候选人后,汪霞女士寄来这篇林牧先生生前和她共同写作的推荐江婴先生诗作的文章,现在发表,特供评奖参考。

作者 : 林牧, 汪霞,


發表時間:8/11/2007

周天文先生提名江婴先生为2007年自由文化奖诗歌奖候选人后,汪霞女士寄来这篇林牧先生生前和她共同写作的推荐江婴先生诗作的文章,现在发表,特供评奖参考。

 

评江婴诗

自新文化运动以来,白话文蔚然成风,在文学领域与社会生活中占据统治地位。白话诗却未能独领诗坛风骚,古典诗“瓜瓞绵绵”,显示了强大生命力。这是由于:由单音节汉字组成的中国古典诗,经过几千年的发展和锤炼,形成了具备声韵、均齐、对称、参差等“四美”的形式,历代文人用以反映中国文人独有的感情世界。古典诗格律谨严,可以入乐;读起来琅琅上口,悦耳动听;低吟高歌,韵味无穷。古典诗不断吸收新词语,包括口语,术语以及外来语,又能适应时代发展的需要。只要汉字存在,中国古典诗就不会消亡。白话诗则不同,它是用单音节汉字来模仿欧美人用拼音文字所写的诗。至今中国人尚未找到像拜伦,雪莱,华尔兹华绥,普希金,惠特曼等人那样表达自己思想感情的理想形式。现在中国歌曲的发展趋势是美声唱法,民族唱法和流行歌曲三者并进。中国诗歌恐怕也要由新体诗,古典诗与民间歌谣三足鼎立了。

司马迁说;“诗三百,大抵贤圣发愤之所为也”。 恩格斯说:“愤怒出诗人”。二十世纪后半叶,我国灾祸频仍,冤狱遍于寰中。罹难之志士仁人,或被囚禁,或被劳教,或被流放。在不自由的环境中,他们既无书可读,无资料可查,又无纸笔可用。便以最简便的方法,最简练的形式,低吟古典诗,以抒发内心的悲愤。由此产生了一批人格独立、思想自由、对虚伪、丑恶事物持批判态度的优秀诗人。在这些人的影响之下,改革开放以后,全国各地诗词学会,诗词刊物如雨后春笋般兴起,这是中国古典诗的复兴,是近百年来中国文坛一道雄奇旖旎的风光。

当代诗坛前有聂绀弩,后有“南熊鉴北江婴”之说。笔者认为:聂绀弩先生开一代诗风之先河。然而绀弩过早逝世,未能经历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之惊天巨变,以及九十年代由于物质文明畸形发展,政治文明与精神文明严重滞后而造成的贪污腐败,弄虚作假、两极分化、城乡断裂和道德沦丧等种种社会问题,聂诗的题材不能不受到局限。江婴则不同。

江婴,原名伍先祯,安徽无为人,早年负笈清华,参加闻一多先生手创的新诗社。曾在国务院文教委员会工作。1957年,被打为“右派分子”,劳教和流放20 余年。1979年,被改正后。他经历了上世纪后半叶及本世纪初的全部事变。他的诗题材广泛,诸体皆备,包罗万象。同时,聂诗江诗,风格有别,一为变体,一为正体。史鹏先生评江婴诗:“清新雅健”。熊鉴先生认为江诗有“三气”,即“热气、灵气、正气”。熊鉴直怒,江婴清新俊逸,两人都敢于执着地求真和写真。“南熊北江”的提法,当之无愧。

伤时咏史,为人民的自由与疾苦而呐喊呼号,是江诗的主体和灵魂。党治国先生的长文《诗魂》对此作了系统精辟的评介。若问江婴那些诗作从何而来?它不是来自“文以载道”和“为时为为事而作”的传统,不是来自任何一种意识形态的驱使,而是来自江婴“劫馀未改是求真”的真情真性,来自他的“崎岖艺路苦求真”的执着精神。诗歌、小说、戏剧、音乐、美术等艺术创作,不同于理论研究,不同于学术著作。后者的创造性来自实践或实证的理性;前者的创作冲动来自作者的感情。当然,诗人和艺术家是有理性的,江婴本人就是旗帜鲜明的自由主义、人文主义者。不过,诗人和艺术家的理性、信念是通过感情起作用的,正像张问陶说的:“诗发乎情、情触乎遇”。中国古代诗学有“诗言志”和“诗缘情”两种学说。“诗言志”之志是指人的意志、志向、志气、而不是指经过抽象思维加工的理性。江婴是一位以缘情为主,以志帅情,志在情中的诗人。

同江婴结婚53 年志同道合、情深义重的曹葆珍女士,是江婴最大的知音。她在江婴的《泥涂诗抄》序言中说:“他性情刚毅、感情炽裂、追求执着、诗歌之创作,颇能表现他的气质”。江婴确实是一个感情特别炽烈也特别执着的人。他的心常常像烈火一样在燃烧。就像巴金有“文革”情结一样,江婴有“反右”情结,有“六四”情结,有反专制反暴政的情结。

江婴的“反右”情结,集中反映在他的悲愤诗《反右三十年祭》之中。这是全面描写“反右派”、“大跃进”、“大饥荒”和“文化大革命”二十年残酷而荒诞的历史的杰出长诗。它是屈原《离骚》、杜甫《北征》和聂绀弩《北荒草》的继续,足以传之后世,永垂不朽。

江婴的“六四”情结,随时随地都会表现出来。他一想起天安门就会哀吟“奔驰坦克碾雄魂,寸寸天街留血痕”。他一过木樨地就会悲歌“一片伤心悲壮地,唯余松柏道边栽”。他见到红墙便会愤而默诵“若见红墙浮血影,鲜花纵掩弹痕深”。他登西山看红叶也触景伤情,哀咏“霜刀屠绿血流丹”。五月榴花红似火,在他眼里却是“不忍无辜血,凄凄遗九垓”。端午吃粽子,他由屈子联想到广场赤子,便低吟“方住风雷雨,云沉接九垓。惊看芦叶粽,始悟上苍哀”。春光明媚,草绿花红,面对良辰美景,他也不能忘怀那些死难者。他提醒人们不要忘记人间悲剧:“莫叫春光迷醉眼,人间六月雪飞寒”。发生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的惨案,是人类良知与良心的试金石。吴尊文先生称江婴为真正的人、真正的诗人,并非虚誉。

江婴的反专制反暴政情结,集中表现为反反复复地谴责秦始皇及其继承者。例如:“锁口枷言弃市涂,秦皇汉武到旗朱”。“横刀封口自秦赢,市弃诸生有满清”。“灼目秦王坑影绰,著身宋祖策痕青”,“还政于民轻许诺,复秦自我暗图谋”,“刻峭犹秦秦不及,难容最是自由神”“权力金钱同榻卧,庄蹻嬴政比肩行”,“收兵自比收心好,不见前秦见后秦”……。在这个问题上,江婴极具胆识。中国自秦始皇以来的专制主义,都是高度中央集权和政治、经济、思想、文化全面垄断的帝王专制。“百代犹行秦政制”毛泽东语,所以,江婴把建国以来的专制主义称之为“后秦”。这正是迄今为止最大的“中国特色”。

情在多方。江婴除了有上述情结以外,尚情系人性扭曲、谎言伪善、贪污腐败、滥砍滥伐、三峡大坝等方面。“剥去绿衣荒漠出,心灵沙暴暗中华”;“怒目悲光穿史过,风流竟著伪装来”;“九州一桌辉煌宴,割古烹今佐血醲”;“斤底纷纷横万木,九州僵卧子孙尸”;“高坝成碑书伟业,平湖蓄泪涌深忧”……;这些诗句,读之无不震撼人心。

江婴夫人曹葆珍女士还说:“其诗,豪放刚毅者多,然亦不乏柔情似水之作”。这也是江婴同其他悲愤诗人不同之处。江婴是近世少有的富有诗人气质的人。他不仅有像烈火一般的热情、豪情、悲愤之情,而且有像流水一样的温柔、细腻、绵长的亲情、友情、乡情和爱自然、爱人类、爱万物之情,还有自爱、自尊、自重之情。

江婴和曹葆珍伉俩情深,五十余年如一日。他常有诗赠葆珍女士。葆珍古稀之年,江婴赋《偶书妻怀》一绝:

夕照花香虫醉吟,比肩无语步芳林。

归巢宿鸟身飞倦,月淡星稀共夜深。

如果不问年龄,谁都会以为这是一对初恋中的情人。在同一时期,江婴还写了一首《代妻述愿》:

生途筑就是艰辛,幸得今朝有此身。

携手遨游观世界,烹茶漫饮品红尘。

葆珍八十华诞,江婴以“风雨同舟五十秋”为题写了一组七绝,共十四首。这组诗,是江婴与葆珍的爱情史,也是中国的现代史。小中见大,读江婴的“风雨同舟五十秋”。便会联想到李慎之先生的“风雨苍黄五十年”。摘抄几首如下:

相逢正是古城春,灰布戎装着两身。

天主堂前话天国,滹沱月照浪花新。

中南海畔柳空枝,二月春风剪未持。

相送安然怀抱子,丈夫当不作行尸。

七月诗人遭系喉,时间开始即全收。

秦王影压书生圮,阻隔高墙双泪流。

注;1949年胡风有长诗《时间开始了》。

落地婴儿识父难,送衣送被冒春寒。

公安局里惊相见,泪合沽流到海滩。

恍如隔世似重生,唯望黎元逢政清。

突起枪声醒瑰梦,相看老泪又纵横。

江婴这组诗,写了他们那一代独立知识分子普遍的遭遇。“此亦时代使之然也”(组诗序言)。所以,这组诗具有时代性,具有典型性。

江婴诗友遍于国内,远及海外,酬答唱和之作甚多。酬唱之作,每多陈词滥调,而江婴之作却有新意新语。如赠熊鉴“古今风雅士,只作地球人”;和刘征“千古人生路,牵驼觅绿洲”;酬黄拔荆、林丽珠“更喜木棉花一树,千枝火焰灼云开”;访史鹏“寒宵留一影,碧峭共长流”;别王家广“风霜万里时相忆,寂寞诗魂无断肠”;致吴尊文、姜国宪“三秦辣味馀犹烈,一代强音断未泯”;和客居美国的赵家怡“自由神下春为伴,木乃伊旁冬作陪”;赠香港朱志强“时思北寄香江雨,每忆南归渤澥秋”;留别林牧诸公“八百里川春岂去,一千年塔雁常留”;赠汪霞“莽原多胜迹,古朴为谁钦?”;和吴斌“高天不见心相见,共吐真情诗不灰”;和王志伟“墨翟杨朱皆挺脊,君看春色满乾坤”;寄李国明“漫话诗歌花下聚,个中更有爱梅人”,和柳守和“集束夕阳成火炬,七旬人作照明人”;酬蔡圣波“渤海湾中迎远客,诗心手挽佛心归”;酬瑞安吟坛“结伴同游诗国里,真情催发笔端花”;留别霜筠“相扶不畏攀崖险,薄雾轻绡梦幻人”;酬佟立容“回栏同眺远,明月照潮头”等。这些唱酬之作,皆出自真情。吴尊文先生对江婴有“三真”之评,上文已提到了“两真”,还有“一真”,即“真正的朋友”。江婴致高雷诗云:“人间果有真情在,绵亘阴山贯浩茫”。江婴对待友人的一片真情,不正是“绵亘阴山贯浩茫”吗?

江婴的怀乡之作颇多。他生于大江南岸的安徽芜湖,长于大江北岸无为县的濒江小村渔棚。那是“无边落木萧萧下”杜甫语的时节,江婴远别故乡,北上负笈清华。这一别,“去国三千里,游燕五十年”。在这五十多年里,江婴深深地怀念着那濒江小村和对岸的芜湖;深深地怀念着两岸之间的“不尽长江滚滚来”杜甫语。读一读他的《梦归故里醒忆童年随父步月江干》吧:

村外田间霜色清,月光江水两盈盈。

螺山凝黛浮波出,苇地残根接岸平。

长夜茅居人早寐,高堤野步趣横生。

梦归故里须垂雪,不见云帆独自行。

“梦归故里”,江婴已是白发老人了,而且是在“不见云帆”的沧桑之后,但是他记忆中“童年随父步月江干”的情景,却清晰如画。

“梦归故里”,是梦,却又似梦。江婴有不少诗词记录了这不是梦的梦:

相见欢·重返故里再临江干

萋萋苇漫长滩,失篷杆。南岸风光何瘦?立孤峦。芦花白,战云密,别家园。一梦归来人老,故居残。

虞美人·访故里渔棚村

村南蔬圃茫然瞥,村北情尤别。东西不见满塘荷,蓦忆采莲惊起寐中鹅。故园旧址林犹绕,栀子花枝渺。且行且觅到堤颠,惟见一江烟水共云天。

重归故里,毕竟不是梦。然而“唯见一江烟水共云天”,却又似梦。江婴陷入了无限怅惘。江婴再次离开故乡北返,写了一首《别芜湖》:

羁燕泊赵劫馀身,且做家乡异地人。

发乱风中回皓首,赭山兀自立江晨。 

江婴的感伤、惆怅、依恋之情溢于言表。

江婴远游异国,怀乡之情尤切。伦敦落雨,他竟然觉得那是“梅雨故乡来”。

江婴热爱大自然,写了不少描绘山川、田园、草木之诗。如《眺雁荡》:

欲状群峰堪用奇?凝眸无语只神驰。

云低雨细情千缕,碧透绡笼不尽诗。

自然界藏有“不尽”之“诗”,诗人则有“千缕”之情。而“千缕”之“情”所牵者乃“宁静”。如《泉边》:

独坐泉边石,忽闻禽语声。

回看山半树,隔叶碧空清。

在此“宁静”之中,诗人已真正地回归了自然。然而“宁静”是暂时的,“浮燥”却是长久的。自然在“浮燥”之中被破坏,诗人为暂时的“宁静”也将失去而忧伤” 如“泉枯愁见龙潭浅,林薄堪栖欲寄春?”正因为热爱自然,诗人对破坏自然的行径,无情地加以鞭挞。

江婴还有一些自述、自况、自勉的诗。它们抒发了江婴强烈的自爱、自尊、自重的感情。如:

暮年自勉

残年最忌气先亡,大劫犹生信自刚。

纵令年凶如一虎,岂甘卧地作羔羊。

偶述

天生我辈本无殊,七尺男儿一丈夫。

斗捕监流何所惧?羞为工具耻为奴。

江婴精神风貌的核心,就是他的不做工具,不做奴才,不做驯服羔羊的独立人格和自由精神。正像天津词家曹长河先生所说:“他的悲哀在于自己选择了一条共同的精神之路,却不肯照口令去齐步走”。

江婴诗的艺术成就,是从他自己的多愁善感,才气横溢,感情炽烈而又细腻,秉性善良而又刚强的个性出发,把唐诗的天然浑成和宋诗的精雕细刻结合起来,把阳刚之气和阴柔之美融为一体,形成自己的独特风格,达到当代诗坛的巅峰。

他的好诗有两类:一类是刻意求工,果然巧夺天工,出语惊人。例如:讽世之作中有“民国何曾民有国,九州自古一囚城”;“翻身牛马空为主,爱国精英俱作囚”;“天翻地覆狂欢后,犹是新奴归旧奴”;“频开运动推砻磨,疾转乾坤碾俊贤”,“千年古国囊中物,九野黎民策下牲”;“未救灵均船鼓咽,敢伤赤子战车驰”;“汨罗自古泪成水,太液从来血作池”;“白骨平铺入帝京,青春血染老皇城”;“鱼虾自是江淮好,水困灾民酒困官”;“惟疏仕路不疏河,当筑长堤却筑窠”;“宛转江流忧国泪,绵延路断济时肠”等。抒情、写景、咏物之作中有:“原知郊外无梅迹,依旧欣然独自行”;“为寻春迹过江来,百里运河流一哀”;“时光如水水成流,变幻风云一石投”;“劫馀人立苍岩上,浪卷千堆总指东”;“人生但得心相见,神会何须语互通”;“肩挑一担风云雨,脚踩千岩龙虎狻”;“谁剪冥冥三尺夜,裹躯直到白须毛”;“更于无路信衰步,亦任芳菲裹足前”;“青山岂共微躯老,碧水当因白发哀”等等。

另一类好诗,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随意挥洒,浑然天成,就像司空图《二十四诗品》中说的“超以象外,得其环中”,也像武侠小说中的“无招胜有招”。这是更高的艺术境界。如《普乐寺古松》:

几经风雨几经霜,终挽流云出寺墙。

钟磬何曾传普乐,独支翠盖立苍茫。

这首诗,王家广先生特别激赏。的确是意境深、格调高、音韵美的炉火纯青之作。再如《寄语大江》:

雪岭危依炎日光,冰心化作九回肠。

霖情露意过蛮野,浪剑波斤劈古航。

一万里江翻梦幻,五千年月照荒唐。

终淘代代风流去,铁板高歌贯浩茫。

这首诗,曹长河先生评曰:“势如大江”。甘肃袁第锐先生认为“翻梦幻”,“照荒唐”一联“直可上追太白”。我们则认为全诗都是唐人风韵,品位极高。再如《忆林昭》:

上海滩头风夜寒,江流悲卷万重澜。

枪声欲阻黎明起,血染中华一片丹。

江南烟雨泪霏霏,飘泊冤魂何所归?

北大师生立空冢,我将一绝作陵扉。

君凭绝句识陵扉,莫怪幽房太暗微。

一代良知何处葬?雄魂自与众心归。

这一组诗,正如北大乐黛云教授所说:“十分感人,思想艺术皆臻极境”。然非刻意求工,乃自血管中喷出,真天簌也!

但江婴诗作中最突出的,还是他的忧国忧民之作和史实直书的诗,言人之所不敢言,咏民之所欲咏。最有名的是他写于2005年的那首长诗《榴红似火复如血》,不忍割爱,录其全诗,以饷读者:“又见榴花窗外红,如火如血两匆匆。难忘如火广场景,自记血浮帝王宫。人间怀忧多赤子,敢问兴亡不畏死。去留生死何须论,血醒氓庶壮夫旨。出入刀丛轻鼎镬,家天下终武昌郭。三民铺路通自由,裂云曙色光焯烁。风雷雨雪履荆棘,方生苦为未死逼。黄龙首断赤龙生,白山黑水走鬼蜮。百战浴血终凯旋,一朝复堕劫深渊。万里河山梦幻绕,四亿蒸民苦相煎。已闭宫门又重开,万岁声雷震九垓。东西幽灵结秦晋,再造尘寰大独裁。洗脑岂欲净灵台?帽坑百万秦王呆。为奴为具王者愿,挥之即去招复来。四海昼夜惊锣鼓,三面旗翻庶众苦。四千万殍埋无土,未上天堂入地府。怒触不周折天柱,乾翻坤覆群魔舞。割肉敷盐同取乐,剜心佐酒齐耀武。红卫兵成兵马俑,始皇遥见始皇冢。苦秦久矣民怨涌,二世自接二世踵。道是无秦却有秦,周邦其命难维新。欲挽危亡思改革,只为特权不为民。学子招魂为德赛,难作今朝五四人。陈尸新墓更护腐,贪风如虎吞三辰。抚膺顿足谁痛哭?烈士未敢一逡巡。期树新风归民主,不识已为帘外臣。秉钺自古即秉钧,废立由专胜紫宸。中兴宏图犹未展,不甘沉沦却沉沦。大仁大智含恨殁,学子庶民悉断肠。春花一夜皆成霜,学府祭文张满墙。大会堂中哀乐起,天安门下泪汪洋。跪呈请愿书遭拒,妄加动乱更堪伤。忧国忧民何有愆,仰面呼号问苍天。京华学子誓绝食,神鬼亦叹报国坚。万千学子岂轻命,苍生命运植心田。五月骄阳诚如火,九野民情如火燃。域外泪目荧屏集,海内仁心广场悬。日惭流光炎似火,月愧清辉冷似泉。爱国壮举激义举,应募如潮慷慨捐。铺地毯从香水至,遮阳篷来白云边。绿豆汤煮父老泪,矿泉水送商贾贤。昼念天安期日落,夜怀广场望月圆。时光悲怆难移步,长风呜咽绕篷颠。身残倚拐心相引,年迈扶幼肠为牵。访问垂危暗饮泣,高歌悲壮纵涕涟。频呼爱子鹃泣血,哀吁元戎泪洒笺。命若浮丝三周过,令如猛虎一朝宣。百万大军围京邑,一城庶众手空拳。坦克狂奔追人碾,机枪扫射弹横穿。天安门下盈尸野,长安街头流血川。勇阻兵车身成醢,抢救伤员血溅溅。中弹开花碎脏腑,敢用炸子杀青年。一低禁令缨缚手,满城医家泪下咽。云翻天悲倾泪雨,霹雳声惊史空前。为民请命难惜命,不敢为先谁为先?京华学子襟怀壮,血写神州自由篇。警车呼哮接兵车,尸横血漫走爪牙。枪前轮下纵未死,镣铐牢房复相加。泪湿目光穿铁牖,风云雷雨两无涯。身囚难聆诲人语,已死母犹望归家。明夸学子为爱国,暗遣大军毒如蛇。人类难忘反人类,中华自记此中华。光阴如水谁将假?洗刷千遍罪不泯。血洒天安醒恶梦,苏欧风云已报春。人民不死终崛起,绝史冤情必将伸。青山为墓葬赤子,鲜花环绕是松筠。汉白玉雕广场立,四海仰瞻自由神。榴花年年红似火,赤子心肠似火热。榴红何与群芳别,遍收人间赤子血。又见花开心痛烈,更感花红似碑碣。风雨不动唯峭绝,相看何敢忘英杰。”

江婴天然浑成之作,还有很多。如《月夜》:“今宵山月如江水,江上何人伴月明”;《咏杨柳》:“鹅黄转绿花飞絮,一路风流上碧霄”;《回首往事》“人生历劫何如此?只为心灵不作奴”,《感怀》:“真诚邀一梦,大笑越雷池”;《岩下小屋》:“背依千竹翠,目数碧波来”;《答客问》:“放大人民币,高悬金屋中”;《石老人》:“泪流成浩海,化石立烟波”;《青藤书屋》:“东倒西歪屋,犹存一井深”;《感怀》:“四十馀年蓦回首,春花满眼觉身寒”;《白发吟》:“风雨灯前分白发,几归放逐几归徭”:《寄语》:“谆谆我谓初行者,记取心灯照旅途”;《偶立阳台口占》:“北来燕子南归去,落叶风飘过眼前”。好了,好了。江婴的好诗是抄不完的,暂且打住吧。

笔者最喜欢的是江婴的自然浑成之作。假如说自然浑成之作是“天籁”,那么,得“天籁”者,大多是妙手于随意中偶得之;刻意求得之佳句,並不畄雕凿之痕,则更是难得。不论是随意或是刻意,作为主体的作者必须是功力深厚,才华横溢,感情充沛的高手。而且,随意来自长期艰苦的刻意。“吟成七个字,捻断数根须”这是古人的创作体验。可是达到了随意的境界以后,仍然不可能每首诗都是上品。因为,要做到随意,做到浑然天成,除了需要功力、才华、激情以外,还需要有灵感和机缘巧合。就是高手,也会有时有灵感,有时无灵感;有时遇到灵感,能够及时捉住;有时灵感来了,却又稍纵即逝。随意之中出浑然,浑然之中也有刻意。此乃江婴的最大特点。

 

                                     原稿和林牧老合作写于二零零四年,今经林牧老同意再次修订                  将收进拙著二零零六年九月十五日

-fname


    自由圣火论坛 文章档案馆 过往期刊 博客 投稿信箱 关于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