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这个女孩不是十分的漂亮，但言谈举止中却透出一股迷人的气韵和伤感的情调。从午后四点到窗外暮色已起，整整两个半小时，她续续断断地给我讲述着一个悱恻缠绵而又伤心欲碎的爱情故事。手中的烟卷一支支燃尽，又一支支地点起，室内云雾缭绕，她抽烟的姿态纯熟练达，有几分优雅。她便是该故事的主人公，名叫莉。莉说她这一辈子也无法走出往事的阴影，这阴影太伤筋动骨了！
一，十年一挥间，偶聚两相悦
莉是一个活泼好动，家庭条件相对优裕的女孩子。父母都是文职干部。莉1 8 岁从旅游学校毕业就安排到岷山饭店上班，日复一日，月复一月的服务员工作使她久而生厌，一晃五年过去， 只觉"五年蹉跎"，每每想至此，不禁悲从中来。1 9 9 8 年深秋的一天，恰逢她轮班休假在家，这天她轻松自在地睡了个大懒觉，太阳透过窗棂直射进卧室的地面，中午十二点半她才懒洋洋地翻身起床，正洗漱间，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从客厅传出，匆忙跑过去接住电话，她给怔住了，先是一愣，继而喜上眉梢，是郑洁给她打的。郑洁是她同窗十二年的好友，经常你来我往，关系甚密。郑洁告诉她，他们小学同班同学今晚将举行分别十年之后的第一次聚会，叫她务必参加，自然她欣喜允诺。
Ｐa r t y 是在一家清静的酒家开的。十年一刹间，当年纯真的顽童如今已长大成熟，变化真大！十年沧桑，久别重逢，人人感慨不尽。突然，莉从人群中看到一双闪烁着异样光芒的眼睛。对，那是向尔雅，小时经常与她骂架的向尔雅！那时他玩皮捣蛋，与她不相上下，后来呢？她知之甚少，也未曾谋面，倒是后来别人说他读了重点高中，再后来又考进了西南财大读国际贸易。向尔雅白皙高挑，风度翩翩，一双桀骜而又温情的眼睛直逼她的眼神，微动的嘴角洋溢着十足的自信。对视他眼神的一瞬间，莉骤然一颤，说不清的一种感觉贯注全身，她有些酥软。尔雅健步径直走了过来，一双无忌的手热情大方地握住莉的手心，十年的分隔此时此刻焕然冰释，仿佛昨天还是童年，莉望着尔雅，两人都坦然一笑。
继而是同学间相互问候，三十多人情同手足，少了平常那种人与人之间的拘谨与矜持。聚宴时莉与尔雅坐在一块，尔雅不住地关心莉吃这吃那，惹得同学们都玩笑他俩竟然化敌为友，像一对亲兄妹。尔雅那晚话特别多，莉也真像中了邪。末了，尔雅问她在何处上班？莉说在岷山饭店，不过单调乏味，早想跳槽。尔雅热情地说不如去他们公司上班，待遇颇优 ，莉随口应允。
二，痴情女子生暗恋，孰知竟成第三者
次日傍晚，尔雅驱车至莉的家门口，问莉是否作好了去那家名贯蓉城的"豪门家俱城" 上班的准备？莉才恍然醒悟昨天随意说出的话尔雅竟然较了真。一不做，二不休，莉辞掉了宾馆那边的工作，去豪门家俱城干起了总经理助理一职。
总经理便是年富力强、如今孑然一身的向尔雅。整个家俱城价值数千万全是他向家的资产。莉是来这边上班后才知道这些的。莉上班干不了大事，只能做些琐碎的不紧要的事情。尔雅很是照顾她，说"不会不要紧，慢慢适应就学会了。"实际地讲，莉怎么也无法适应助理一职，充其量只是尔雅办公室里的一个小帮手，但尔雅绝不说一句伤她的话，他只希望莉能随时陪在他身边也就心满意足。
莉视尔雅为梦中情人，百依百顺地跟随他东奔西跑，二人很是默契。一次一台商来"豪门"谈生意，尔雅觉得如此大生意一定要莉一块陪同赴宴。席间斛筹交错，主客均醉意朦胧，莉也饮得脸上红晕阵阵。台商以为莉是主人约请的"公关小姐"，酒饱饭足后竟戏谑起她来，攥住莉的纤手，欲作搂抱状，醉薰薰的头趁势俯将过去，正要靠近莉的脸颊，忽然一只闷拳，落在客人的额上，是尔雅出的手。客人气极败坏回击过去，二人撕打一团，完全因为误会一笔好端端的生意就这么给尔雅的一拳毁掉了。
莉因此而深感愧疚，也更加敬重起尔雅。尔雅却劝她不要在意 ，只是后来应酬之事不再约她一道了。莉暗暗地把尔雅当成托付爱情的白马王子，她觉得数月来的际遇简直是一场神话般的美梦。
然而美梦最终有破碎的时候。在尔雅那边上班足足有四个月后的一天，莉参加一好友的生日聚会。闹闹热热的一群年轻人中，莉忽然发现尔雅也居然在场，而且旁边还陪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女人年轻而又漂亮，苗条柔弱，小鸟依人。这时尔雅也看见了莉，冲他会意一笑。莉颇生戒备，欢聚中大家要尔雅介绍介绍身边那位佳丽，他支支吾吾果然说出那是他的女友，相识已两年了。
莉脑门象被什么重物猛击了一下，嗡嗡作乱，脸颊发烫 ，心口直跳，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遍及全身。但她不能发泄，极力控制住自己即欲崩溃的神经，佯装平静。在稀里胡涂中，他好不容易熬过了那个喧哗的生日夜晚。
第二天莉未去公司上班，下午４时家中电话铃响了。"是我，向尔雅！我正在楼下等你，有事要跟你商量。"莉一脸疲惫地走下楼来，尔雅站在车门边柔声柔气地问她怎么今天没上班。莉满腹委屈，但害怕失态，只说："在你公司上班，只是看在同学的份上才勉强答应。其实你也知道我并没起任何作用，相反因为我自己还让你损失了好几笔生意，再三思量, 我还是辞职的好。"尔雅听罢，只觉她情绪变化反常，长吁一口气，似乎在作反复的权衡思考，稍许他终于颤颤兢兢地冒出一句："那也罢，但是我想问你一句话，能否答应？""问吧！""如果从今天起我正时提出你做我的女朋友，行吗？""别瞎糊人啦，不是别人不知道？""知道什么？""我不是你需要的那种女人，你有女朋友！"尔雅蹙眉默然地来回踱步，空气一片死寂。他不知道下文该如何发挥，打心里他确实喜欢莉，关心她，呵护她，从某种程度上讲，莉在他心目中已占据了不可取代的地位。
"你给我一周的时间，好吗？"尔雅一副无奈的表情。"一周干吗？""我处理好与她的关系，再来找你。"彼此一段沉默，莉象孤野中一棵漂浮的草叶，她纳闷，无助，不知如何停靠自己的感情，她没有言语。尔雅一句"我会来找你的"说完，甩门坐进车里，头也不回地驱车而去。
三，斩绝前缘，新鸳鸯真心筑爱巢?
莉这些日变得郁闷宁静，她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她恨向尔雅，更恨自己的多情善感，女人似乎天生就是感情的弱者。她决心忘掉向尔雅，彻彻底底地忘掉。她每天用看书、记日记、听音乐来调整自己的情绪，还真奏效。一日上午她看路遥的《人生》正起劲，楼下传出向尔雅的呼喊，"莉，莉，莉！……"声音不断。莉匆忙下来，只见他满头冒汗，气喘吁吁，很是激动的样子，"告诉你，我和楠楠吹了！"楠楠是他的女朋友，莉心里猛然一愣，半惊半疑，"嗯，怎么会呢？""真的，我们再不会有往来了，我决心好好待你，只有你才是最适合我的！"莉有些感动，却莫名其妙地觉得有种阴影笼罩过来。管它的呢，向尔雅真像孩子般的诚实，她掐指一算，自辞职那天刚好一周。
接下来尔雅频繁地接触莉，经常打电话问候，每天工作完后便接莉出来吃饭兜风，在朋友熟人面前他大方而自豪地称莉为女朋友，到"的吧"嘣的，去ＯＫ厅唱歌，尔雅活得相当开心。莉自然美梦成真，倒也庆幸"有情人终成眷属 "，每每依偎在尔雅怀中，幸福美满的感受溢于唇眉之间，唯憾楠楠的神秘阴影总是挥之不去。
楠楠是尔雅大学期间的同校同学，低尔雅一个年级，尔雅已毕业一年了，楠楠还在读大四。尔雅是在学校的一场舞会上认识楠楠的，恋爱两年之久，同居一年多，但尔雅确实对楠楠没有真正的爱。尔雅弃绝楠楠速度之快，无声无息，令莉觉得简直是个谜。
尔雅与莉的恋情迅速加温，直线上升。两人都陷入了爱河，不久就住在一块儿了，俨然一对新婚夫妇。尔雅的热情不减 ，莉头脑中的阴影却时不时作祟了："楠楠可谓前车之鉴，我会不会成为楠楠之二呢？"一想起这些，丽总是心有余悸。她性格变得复杂多疑，甚至偏执古怪，她明明知道尔雅对她百依百顺，却偏偏有意无意地考验惩罚他，而尔雅呢，象有一种赎罪感，每每总是依着丽的性子不敢得罪半点。
生意很忙，有时不能按时回家，尔雅一定提前请示；平时出差到哪里哪里也必定如实汇报自已行踪。一次出差到重庆与一客户签合同，须逗留重庆两日，当天下午尔雅打电话给她："老婆，这两天我在重庆不能回来，你照顾好你自己。"丽哪管这些，心想自己平常在家孤苦仃伶，他一人在外风光忙碌，置自己于不顾，颇有些委屈，于是赌气威胁："不行，不管怎样，今晚我见不到你就永远不想见你了。"说完即挂断电话。莉是个相当倔强任性的女孩子，可说完后又觉自己未免过火，于是拨他的手机号码，可惜手机关机了。
可怜的尔雅，好端端一个钟情于他的女人不爱，却偏偏执迷于一个近乎泼辣的顽皮女子，爱不释手。一边奔忙于风尘中的业务生意，一边又要悉心照料他的致命所爱，活得也够累的！可莉呢？明知自己也确实由衷地喜欢尔雅，却时不时受心灵上那层阴影左右，女人的心很细，很敏感。但他们之间阳光还是多于阴霾，在一起的时候，你敬我让，如胶似漆，世界为他们的爱所占据。
当晚十一点半，莉正欲掩帘入睡的时候，尔雅敲门回来了，满身尘土，汗味弥漫。莉一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尔雅却温和平淡地说："我连夜从重庆赶回，就为你那一句话，明清早还得早点出发去重庆。"莉深深地责疚自己，一滴滴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四，割腕自焚，前任女友殉情黄泉路
"五一"节这天，公司放假，莉好不高兴！很难得与尔雅大聚一次，这天两人心情特别高兴。"尔雅，今天我们哪里都不去，呆在家里包饺子。"莉有点勤劳的家庭主妇的味道，边清洁地板边对尔雅说。尔雅兴奋地赞成："对，我们今天好好耍一天，把手机、传呼机、电话机全关掉，我们要找回自己的世界。"莉收拾完房间，走向写字台，牵起电话线正准备切断电源，忽然电话机像被幽魂触动似的莫名其妙地响了，莉习惯性地提起话筒，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你好，我找向尔雅。"莉不高兴地将话筒 递给尔雅，尔雅听着，却一下子傻眼了，呆着象一个被吓坏的木偶。
莉急切地追问："尔雅，尔雅，出什么事？快讲！"他半天才回过神来，低沉地说："不好了，楠楠自杀。"话音刚完，他迅速走出房间，头也不回，莉知道，他这会一定去看楠楠了。
楠楠一个人躲在宿舍里割剜自尽，同班同学大都趁"五一"节去青城山集体旅游了。当她的室友赵兰从外边赶回时楠楠已昏迷过去不省人事，是赵兰给尔雅拨的电话。尔雅匆匆赶到楠楠寝室，他已惭愧得泪眼朦胧。一摸胸口，体温微热，脉博尚在跳动，尔雅抱着一线希望急速驱车送她去"华西医大"，医生护士前前后后忙碌着抢救，凶吉未卜，急救室里一片唏嘘声。
莉纳闷着呆在家里，她一直追究着自己是不是楠楠自杀的罪魁祸首，下午三点接到尔雅从医院打来的电话，"亲爱的莉，你保重好你自己，这一两天我可能不能回来陪你，楠楠总算脱离生命危险，不过要恢复过来至少还要两三天，病情一好转我就会回来的。"莉泣不作声地躺在写字台上，她真不明白自己现在应该处于何种位置，对尔雅，可以说，这是她有生以来所遇到的第一个值得去投入的男人 。莉握着话筒的手不住地颤抖，"忙你的吧，我没事，我等你回来。"
第三天早上尔雅果然回来了，他说楠楠已基本恢复过来，不过尚须调养一段时间，"楠楠好险，如果再推迟二十分钟，我这辈子就欠她一条生命。"尔雅十分谦和地叮嘱莉要理解一下他，他照顾好楠楠，等楠楠恢复正常后再回来一定好好补偿她。他让莉陪他一块儿去看楠楠，当车至医大附属医院时，莉说："干脆你一人上去算了，我在车里等你。"
尔雅上住院部好一阵子都不见回来，莉等得有点不耐烦便悄悄地来到尔雅曾告诉过她的那个房间号：东楼3 1 1 号。住院部一片寂静，3 1 1 号是楠楠单独使用的病房号，房门半掩，透过开启的大约一尺宽的门缝，莉看见尔雅温柔地摩挲着楠楠的手，斜坐在床铺上关切着楠楠，她恢复过来了，靠在尔雅的身边，笑得从容，笑得自在而灿烂。
尔雅将亲手削好的苹果递到楠楠手里，她这才想起，"你知道吗？两年了，这还是你第一次给我削苹果。"尔雅笑得勉强，他的愧疚不知该用什么来弥补。楠楠今天有爱人陪在身旁一直好开心，他俩喃喃细语象春日里啁啾着绵绵情话停在同一枝头上的燕子，许久，楠楠终于问起莉："她究竟有多漂亮呢？我好想见见她哟。""不要见她了，其实她见过你，她自知还不如你漂亮，我俩以前是小学同学。""不管怎么样我总要见见她，我想问她如果没有你， 她还能不能活下去，…… 尔雅，我是用整整一条生命才换来你对我的这么一点爱……没有你，我活不下去，但我敢说她做不到。"
莉眼中噙满了泪水，她好想冲进去关心一下楠楠，楠楠太可怜了，一种同情心自心底升起填塞着整个心膺。"没有尔雅，我肯定还能活下去！"莉思忖衡量着自己，但她却也爱着尔雅啊！她没有冲动地闯进屋去，一个女人能以生命为代价去赎取一颗男人的心，代价也太惨重了。但莉知道，尔雅并不爱楠楠，而是莉她自己。
五，爱情，你离我是近还是远？
莉又偷偷地溜回那辆他们曾坐着去郊外兜风的美国进口豪华小车，头靠在椅背上，思绪一片茫然，泪珠一粒一粒往下淌。半小时后，尔雅终于回来了，见莉已是一个泪人。他一个劲地不住问："莉，怎么了，为什么这么伤心？"莉不答，更是伤心地哭，哭累了，就让尔雅送她回家，尔雅惶惑不解，一面轻轻地用手帕替莉拭眼泪，一面百般温情地关切她，"莉，有什么事让你这样伤心的呢？""不要问了，一切我都看见了。"莉哭啼中吞吞吐吐地说。尔雅十之八九猜中了其中的原因，他冷静异常，默然不语，只是一个劲地抽烟，抽完后再把莉送至家门口。莉一脸的委屈与无奈，她仿佛看到眼前是一片荒芜的丛林，命运没有给她指一条清晰的路，她揪心如焚，眼泪纵横，在心灵的抽搐中最后冒出一句："还有什么可说的吗？"尔雅表情严肃冷凝，"一切由你选择吧！"好像这话是他不假思索说出的。他活得太苦太乱了，没有一点头绪。
莉走下车来，径直朝自家门口走去。她站在阳台上往下看，那辆黑色的轿车还纹丝不动地停在那里，尔雅在想些什么呢？下午，整个下午，那辆车都一直安安静静地停着，尔雅坐在里面。莉不时从阳台上探头出来，一箭之遥啊，"可尔雅和我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好远！"她这么想。然而这道相持甚远的距离实际只有一墙之隔，只要莉肯迈出去一步，就再不会有悲剧了。
一直到黄昏，到黑夜，到千家万户都关上房门熄灯入睡以后，尔雅还静静地坐在车里，象在等待着什么，整个车内弥漫着呛人的烟味。尔雅微闭着双眼，他饥饿得几乎没有一点儿气力，但他也没有丝毫食欲。一个人静坐着闭目凝思，他想整理一下数日来纷乱的头绪。而可怜的莉呢？她一直也坚持着守望在那阳台的里边 ，时不时探头看看"心上人"是否安在？她流干了眼泪。可怜的折磨！折磨他人，也折磨自己。深夜一点，两点，三点……时间缓慢而痛苦地流逝，"要是四点钟尔雅还没离开，我就下楼去见他。"莉这么筹算着。当时钟指示到凌晨三点四十五分的时候，发动机"轰轰"地嚷叫起来，车灯象两只明亮灼人的眼睛，愤怒地直射着前方。尔雅真的离开了。
第二天莉买好飞机票去了南方广州，广州有她的姑妈在那边。她也要清醒整绎一下自己这段时间来的头绪。
一个月后莉从广州返回成都，在双流机场为她接风的一个好友官云告诉她："尔雅和楠楠又好上了"二O O O 年六月的一天，官云又告诉她："尔雅真的与楠楠结婚了，时间是'五一'劳动节。听说那天他的一帮好友把他给灌醉了，他酒话中居然说'我对楠楠仅是一种责任。'朋友们问他'那你的爱情呢？'他竟然号淘大哭起来。"
面前这位故事的女主人公在自述完这段欲完未完似了非了的凄切恩怨时，早已是憔悴神伤，泪流满面，任凭决堤的感情之潮恣肆流泻，她说好久都没有这样痛快地哭过一次。末了，她拭干眼泪，长嘘出一口气，仿佛一副很轻松的样子。我问分手以后你们是否还有过联系，她说有过偶然的几次，但都无缘而终，去广州的一个月里他打过几次传呼，见她未回，也就死心认命，和楠楠好上了，后来才知道她是去了广州，真是阴差阳错。
莉和尔雅曾经共同生活的那套房子至今还闲着，尔雅不愿意出租，室内的陈设还保持着当初分别时的样子，摆弄的花草在经历了一个四季之后大都凋谢枯萎，夏天里尚未喝完的那瓶可口可乐早已结了厚厚的一层霉菌。尔雅常常溜回那儿，但他从不整理，也无心整理，他似乎要给自己留下一种凝固的回忆，心绪不好的时候便回去看看。莉说这些都是尔雅后来告诉给他的。
尔雅对楠楠除了一种责任，不可能有真正的爱情。但尔雅的父母却喜欢楠楠得不得了。楠楠温柔顺从，正直聪敏，是一个典型的贤妻良母。自成家以来，婆媳关系一直相处得和谐融洽。楠楠对尔雅也百般体贴，而尔雅对她负罪般地关怀照顾的同时，心里总觉得欠着他人什么，自己心里也缺失了些什么。
人间姻缘，飘忽无定，难以捉摸。莉如今依旧孤身一人，常常总是沉湎于对往事的追忆与旧情的思念里，难以自拔。"他是我第一个也许是我最后一个无法忘记的人，我相信这一生中再也遭遇不到这样让我刻骨铭心的感情了。"莉的眸子里透出深沉的忧郁，一种对命运的不可名状的幻灭感自眼前渐渐扩散开来，女人在身陷悲苦时的神情往往如此。"前途尚且漫长，怎能因一时的不幸殃及后生无穷的幸福呢？"我试着鼓励她，"从沉湎中走出来，将往事当成人生的一段特殊历程或封冻的记忆。振作起精神，前路一定阳光灿烂。"
莉离开的时候已黄昏日暮，强作舒展的神情里依然还藏着那份易于觉察的愁绪，不过精神分明轻松了许多。我暗自想：情结，或许往往就是人生最大的精神负累。望着莉远去的渐渐消逝在暮色中的背影，我真诚地祝愿她：一路走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