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无精打采地坐在门槛上,向父亲叹息地问道:“今后的日子如何过啊?”父亲默默地吐着烟圈,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它,随它没有方向地漂移,也只是摇了摇头,算是对母亲问题的回答。
父母今年已经是60大寿了,身体不如从前。可为了生活,他们想留住先前的4亩地,如今,这小小的愿望也得不到满足了。随着农业税的取消,村里人竞相种地,僧多粥少,父母只分到1亩地,人老了,对他们来说,政策的好处如同曾经美好的青春,一同逝去。
我5岁时,父母37岁,他们种着7亩地。那时,父母年青,身体结实,虽然苛捐杂税繁重,但他们怀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以及对子女的期望,毫无怨言地工作着。我们一家人是乐观的,那时,我们“知足常乐”。
我15岁时,父母47岁,还是那7亩地。我们姐弟三人也都能下田种地,会经常地帮父母犁田耙地,父母脸上的愁云还是消逝不去。那时,每亩300多元的农业税,是压在父母心头上的大石头,久久挥之不去。无论怎样勤奋,全家仅能勉强保证“衣食无忧”。大姐、二姐相继辍学回家,父母“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悲观显现无遗。但他们仍然坚持着,尽管对土地多少有些怨言。
我25岁时,父母57岁。我跳出了农门,姐姐出嫁,随着家里劳力的减少,再加上父母年岁已老,体力不支,他们迫不得已地把土地由原来的7亩减少到力所能及的4亩。这时,农业税较之以前有所下降,父母的日子似乎要出现转机,他们期盼着。
……
三年后的今天,生活刚刚出现转机的父母,不得不面对失去土地的危险。这就是他们一生的命运。在变化莫测的政策中,穷尽一生,耗尽青春年华,并最终一无所有。他们可能主宰自己的命运吗?
我想到我自己,在这吃人的社会里,我能主宰自己的世界吗?不能。还不是像父母一样,谁主宰你的世界的答案,不言自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