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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远宏:人大人大,你为啥不打架?

(首发稿)

文章摘要: 关键在于,有没有发表、乃至激烈发表政治异见的社会体制、条件和环境。有,就有了民主的希望和曙光;没有,民主也就还沉陷在冰水和夜幕之中。如此看来,台湾议会和立法委打架,就不是民主的失败,而是民主鲜活的体现;不是民主的悲哀,而是民主的另类节日和庆典。

作者 : 杨远宏,


發表時間:6/16/2007

台湾议会、立法委开会打架,不止一次为大陆媒体曝光。就连平时政治冷淡,莫谈国事,狗苟蝇营的大陆看客,也指手划脚,评头论足起隔岸的高端政治来。其间,有人小题大作,借题发挥,幸灾乐祸;有人恨铁不成钢,灰心失望,唏嘘感叹;有人火上浇油,心怀叵测,借机攻击民主制度。

这也难怪,长期以来,与台湾议会形神各异的大陆人大,选举,总是这里的选举静悄悄(肖雪慧语意),在神不知、鬼不觉中,连人模鬼样都弄不清的代表,就堂而皇之地红榜高登了;开会,总是正襟危坐,喜气洋洋,顺利通过,团结胜利。这真是稳定、和谐到家了。在这种稳定、和谐到家的催眠术中,大陆看客几乎长期处于昼夜难分,阴阳颠倒的催眠状态。台湾议会开会,居然会剑拔弩张,打起架来。对此,这边的同胞少见多怪,大惊小怪,也就在所难免。

众所周知,台湾也经历了较长期的国民党一党专制。长期一党专制留下的特权意识、争权思维、政客心理,极权意识形态,流毒所致,深度毒害、败坏人心、党心、民风、党风,甚至需要付出几代人的艰巨努力和沉重代价,才可能加以肃清。正因为如此,极权主义对人的外在言行的粗暴压制和枷锁,虽然已够令人发指;但是,对人性、人心的深度扭曲、变态和毒害,以致最终将人从灵魂和精神上整个毁掉,所构成的对人性的犯罪,对人类的犯罪,这才是最恐怖,最可怕的。政治哲学家汉娜.阿伦特,在《极权主义的起源》一书的初版序中,精辟深刻地指出,"极权主义……是一条在一切绝境中最具毁灭性的道路。它的胜利就是人类的毁灭。无论在哪里实行统治,它都开始摧毁人的本质。"这一点,我们在俄罗斯等独联体国家前身那里,看得清清楚楚。苏联等所谓社会主义极权专制,暗无天日、残暴血腥的红色恐怖,我们至今记忆犹新,心有余悸,不去说了。看看昔日克格勃,今天总统普京当政的俄罗斯,以及白俄罗斯等某些独联体国家吧。这些国家尽管已经转轨民主制,但是,僵尸已埋的专制阴魂,仍然在侵蚀、教唆着这些国家的政治肌体,和部分愚顽的民众。在它们中的某些国家,甚至出现了为专制招魂的民主大倒退。可见极权主义对族群、对国体毒害之深。统治日久,经营深广的国度,就更是如此。泱泱大国,有着深厚欧—俄人本文明积淀的俄罗斯,转制之后,尚且如此艰难曲折;弹丸之地,更多有的是儒家功利主义,非人市侩哲学的台湾,在年轻的民主之路上,会有多少荆棘坎坷,甚至急流险滩,也就可以理解地可想而知。何况,正像长期在地狱黑暗中,重见天堂光明的眼睛,在两个截然不同世界的翻转里,必然有一个调整、适应和习惯的过程一样,专制向民主转轨,尤其是急风暴雨式的转轨,政治家和民众,就当然也有一个调整、适应和习惯的过程。这不是民主的弊端和失败,而是民主所体现出来的开明、平等和自由,是民主走向成熟与完善的必然和必须。

多少有点政治哲学常识的人都知道,任何专制政体,总是一元、集权、顺服机制;而货真价实,真正意义上的民主,都是二元或多元、分权、对抗性政治结构。即使无视专制恶果,和民主优越的历史/现实经验事实,哪怕仅仅是理论梳理和认识,人们也能将专制与民主的优劣,泾渭分明地看得一清二楚。由于专制是一元、集权、顺服,而缺少二元或多元的对抗性、反对性有效制约和监督,迟早终将走上专断、贪婪、掠夺、腐败、暴虐、扩张的不归之路,终将引发社会广泛的矛盾、危机、对抗、仇恨、败坏和动荡,甚至可能,最终导致全社会的大流血,大惨烈,大灾难。民主由于是二元或多元、分权、对抗性政治结构,有反对派、反对党平等合法的存在,当然就对权力构成了有效而强力的监督和制约。用一种我们这里挂在嘴边,常用的政治时髦表达就是 ,从源头上防止了腐败的产生,防止了权力的肆无忌惮、无法无天、专横独断、暴虐滥用。只有如此,才谈得上政治清明,人民福祉。舍此,一切都是欺人之谈,一切都是扯淡!这本是政治哲学小儿科常识。我们这里,甚至在我们这里的知识界,竟然成了争论不休的难题。启蒙!启蒙!蒙有多深?启何其难!在此,我为我的小儿科论述而羞愧,而悲哀;也为我的小儿科诊断,感到了必须、沉重和责任。

打架,当然有失教养和风度。拳头未必高举民主。肢体,也难以碰撞出共商国是、政治智慧的火花。但是,民主政体既然是二元或多元、分权、对抗性政治结构,异议冲突,完全可能非理性地从思维、口头,蔓延为情绪化、暴发性的肢体交恶。打架,甚至凶杀,我们这里难道少了?只是不能,也不敢打到人大罢了。关键在于,有没有发表、乃至激烈发表政治异见的社会体制、条件和环境。有,就有了民主的希望和曙光;没有,民主也就还沉陷在冰水和夜幕之中。如此看来,台湾议会和立法委打架,就不是民主的失败,而是民主鲜活的体现;不是民主的悲哀,而是民主的另类节日和庆典。

台湾的哥儿们,打吧,打吧。在拳脚交加中,打出专制转向民主的完善和成熟。打出理性的、政治智慧的深思和洞见,最终打出不打的民主教养和风度,打造出我们这个族群两千多年来,一个珍贵的民主样板。

英国首相丘吉尔曾经说过,民主政府不是最好的政府,但它肯定不是最坏的政府。可是,最好的政府在哪里?乌托邦幻想的马克思没有找到。区区小民的我们找不到。没有谁能找得到。世界上永远、压根就没有那样的政府。既是如此,哥儿们,民主,总还将就吧?

我们这里的人大正襟危坐。我们这里的人大不打架。如果有一天,我们这里的人大也打起架来,可以肯定,全面民主的曙光,就已从古老的甲骨文龟壳上喷薄而出。我们这块土地,也就真有福了。


2007—6—14.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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