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想出一本纯粹的诗集，写了十年的诗，也该做个总结了，然而每次去出版社总会有人告诉我：现在已经没人读诗了！
没人看？不就意味着没有社会效益！那还不如打印一摞稿子存家里得了。但通常又有人这样安慰我：写散文吧，现在人家爱看散文。
散文？不就是那种叙不叙、议不议的东西？我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 散文，不就是我脑子里时不时冒出的那些杂念吗？
想到这里，我立马来了信心，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便整理出了一批类似于 “ 散文 ” 的文章，再将其生生地塞进这本诗集。媚俗就媚俗吧，总好过没人看。但这一下就让我联想到小摊小贩们惯用的一招 —— 搭售，即顾客若要买一样紧俏商品，商家定会搭上件滞销货。譬如成都这边卖猪肉的，他们卖你好排骨时，往往要搭上一坨相应大小的胯骨，否则肉贩子们宁可不卖也决不会让你占了便宜。但我又犯难了：诗歌和散文，到底谁应是排骨谁又该是胯骨呢？
西汉的扬雄曾后悔作赋，认为那不过是 “ 小孩儿 ” 玩的雕虫小技（以今天的标准来看，此公确有先见之明）；然后一门心思地撰写他的《太玄》和《法言》（按现在的说法，就是投身于散文创作）。可扬雄似乎哪方面都不够出色。
其实，诗写得好照样也能惊天地泣鬼神，但诗人的桂冠并不是谁都配戴的，并不是所有会写风雅句子的人都配称做诗人，况且，他们在很多时候头上顶是 “ 荆冠 ” ，屈原、曹操、陶渊明、李白、杜甫、苏轼、徐志摩、北岛、海子都是真资格的诗人，大伙学去吧，最好再加上身体力行。
好的散文固然好，也有不少历经风雨流传至今，但那也不是谁都学得来的。诗赋与散文难分伯仲，对此，唐代的韩愈好像什么也没说，但他的诗写得不错，散文就更好了。韩愈的散文讲究 “ 气 ” ，因为 “ 气盛言宜 ” ，所以他的文章博大而犀利。
近些年来，写散文的就缺这种 “ 气 ” ，读散文的却似乎多了起来。作家们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堆砌一些华丽的辞藻，便有了众多的读者。我真担心有一天散文也会落得像诗歌一样的 “ 下场 ” 。
今天的中国人都在忙着享受千年难遇的太平盛世：个个都有饱饭吃，甚至还有余钱赶一把世界级的潮流 ( 像看看《廊桥遗梦》、读读《格调》、上上因特网什么的 ) 。中国人知足，何况这小日子过得真还不赖。于是，我们开始安于现状，坦然地过着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现在在中国最风行的思想是 “ 存在主义 ”( 好听一点叫享乐主义 ) 。若鲁迅先生在世，老人家一定又会写新版的《为了忘却的记念》，而我们那帮舌头还没捋直的小愤青怕又该在网上破口大骂了。
据说，现在互联网上最活跃的一拨多是生于七十年代的年轻人（很荣幸，我刚好擦了个边）。这是经历了翻天覆地的一代，别的不说，单是家里的电器就亲眼看着更新了好几代。又据说，七十年代出生的一般都挺会玩，性情也远比上一代要驯良（太对了，我原本也是这样的）。只不过我打小就爱唱 “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 ，这就有了我今天不合群的脾气。虽说还不至于 “ 拿起笔来做刀枪 ” ，但说话不大中听确是真的。
“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 ，的确，别人怎么样都好，路，始终还是要自己来走。只要我们每天脚踏实地，中国就在进步。孔子说： “ 温故而知新 ” ，历史有太多的相似之处，反思过去，面向未来，这就是一场革命。
（2006年4月1日《自由圣火》首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