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六四”屠杀至今已经十八周年了！十八年来我所碰到的中国社会各方对八九民主运动的评价，给我印象最深的有几件，今天借八九十八周年来临之际，特陈述于此，以资纪念在那场运动中壮烈献身的民主先驱。
从“八九六四”屠杀后，我落荒奔走到了山东枣庄，在一家企业工作。当时企业顺应中国当局安排，对所有当年分配来的大学生进行再培训，即组织大家再学习，以加深对八九镇压正确的认识。当时单位负责政工工作的一个科长，每天组织我们在单位一个会议室学习，我进入会议室第一眼就看到里面摆着一块黑板，上面完整地抄着《国际歌》的乐谱与歌词，后来很长一段时间这块黑板都在那里静静地摆着，而新分配去的这些学生也常常对此相视而笑，并且偶尔还在培训间隙中，看着黑板哼唱几句。后来我了解，在八九民主运动高潮期间，这个企业领导还曾组织一批职工在这个会议室学唱《国际歌》。想想八九年北京学生上街，唱得最多的一首歌应该就是这首《国际歌》。后来不知什么时候，作为共产主义运动标志性的《国际歌》被中国当局秘密禁止传唱了。那个单位的那块黑板也不知从什么时候悄悄地撤下了。一个标榜信奉共产主义运动的统治集团，害怕标志共产主义运动的歌曲，这当然很有意思了。 这块《国际歌》的黑板，无声地昭示着当时工人对那场运动的评价。
1997年我在南宁打工时，有一天因为朋友关系去参加一个应酬酒会，我在那个饭局上碰到了一个四十来岁的副厅长，他是我朋友的学生。大家在茶余饭后闲谈时，那个副厅长说八九之后，南方的一些歌厅曾流传过一张不知从哪里来的歌碟，上面有一首《血染的风采》，整首歌的背景就是北京戒严军队入城时坦克碾压学生的图象，当时歌厅中点得最多的，可能就是这首歌，当时经常有人因这首歌而唱得泪流满面，这首歌一度甚至成了南方一些歌厅的卖点，然而后来一场“打黄扫非”运动后，这张碟子就找不到了，真是遗憾啊！
今年春节，我因事回到桂林老家，在一次朋友相请的聚会上，跟一个县的某局长在一块吃饭，饭桌上居然不知不觉又谈起了“八九六四”，只听那个局长说八九年的事肯定会平反的，学生有什么错吗？我想这个局长可能是知道我的背景，特意说点让我高兴的话。谁知他又接着说八九年之后中国就彻底完蛋了，社会败坏到不可收拾，再这样下去是肯定没几天折腾的了。由此看来那局长还是真有感而发，并非牵强迎合。
八九屠杀至今十八年中，我接触的人当然不可胜数，在所有谈到八九事件的人中，普遍认为八九是对的，学生反腐败没有错！推进中国民主没有罪！这应该说是中国民间的普遍认识，也是真正的民心，并且这种认识近年来我感觉在中国社会越来越积聚，也越来越有人敢于表达出来，甚至呼唤八九精神的回归。尤其在社会广大弱势群体中，怀念八九，渴望八九民主运动再来一次，这种意识很强烈。这大概就是中国人心所向，大势所趋吧！
当然在八九至今的十八年中，我也不是没有碰到过反对八九民主运动，支持暴力镇压的人，只是这些人相对前面所言那种同情支持八九民主运动的人士来说，数量是少之又少的。至今我所能想的自己直接碰到的就只有一个。
那是1997年秋，我在南宁参加一个朋友的生日聚会，由于都是帮新朋旧友与老乡，大家就根本没有什么顾忌，于是互相劝酒，互相斗酒，在一阵狂饮之后，桌上人员都喝得个面红耳赤，于是大家借着酒力，高谈阔论，不知不觉中就提起了八九民主运动，应该说桌上基本还是同情支持那场民主运动的声音，骂当局的娘，甚至嘲笑中共个别领导人愚蠢，讲一些坊间流传的轶闻、笑话，让整个洒桌充满笑声。可是就在此中，有一个醉得一度爬在桌上休息的人忽然站起，大骂了一声：我操他八九运动的娘！一下让满座诧然。只听他接着嚷道：要不是八九运动，我早就到美国去了。单位本来当年已经定下让我去美国进修一年，并且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就是他妈的学生运动，将我的好事给耽误了，让我现在只能在此跟大家喝酒，不然我早跑到美国不回来了。
那个过生日的朋友见此情况就赶紧起来将他劝离了饭桌，后来朋友们都说这家伙真是中共小官僚心态，一方面依赖官僚体制渔利，一方面设法逃离奴役，想过上自由的生活，而对一切影响他自己寻求利益的事，都一概反对。这个朋友后来也被逼得下了海，再后来碰到时，骂中共当局比一般人都大声。虽然如此，我是相信他曾经是真的反感过八九民主运动的。
还有一次是听任不寐先生转述他碰到的一个真诚反对八九运动的人。任先生说有一次跟一个军队转业分配到中纪委工作的人一块坐飞机，在机上大家谈起了八九，那个人的确表达了对八九镇压的认同，说过学生就该杀的话。记得我当时还问任先生那人是否是迎合当局，出于官场的套话？任先生说不是，那人是真的反对八九民主运动，具体原因虽然不清楚。对于这个人是否真心反对八九民主运动，我们当然不好考证，但后来我回到北京，有次在朋友的聚会时，居然就碰到了这人，他在知道我们几个有八九经历的背景后，似乎并没有表现出仇视，而在谈论中国现实社会问题时，他对中国社会普遍存在的权钱交易、官僚腐化现象也是供认不讳。
当然对于在这十八年中那些言词上同情学生民主运动的，我们也不能肯定他们就是真心支持中国民主运动，然而从这些人的言词至少可以说明他们不管出于何种目的都不得不承认，八九是正义的，是终将为历史所证明她的价值的！当此，八九十八周年来临之际，让我们从民间的话语中读解中国的民心向背，以纪念、告慰八九的先烈吧！
2007-5-20于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