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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圣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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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对龙:尊严断章(一)

(首发稿)

文章摘要: 他们就这样沉默着,被任意地忽略着,最终消逝得无影无踪。

作者 : 李对龙,


發表時間:5/20/2007

寻找

自己养的小狗走失了。深更半夜,我独自一人穿行在大街小巷。夜凉如水,月色昏暗。偶尔有车辆从我近前驶过,司机投来警觉的目光。烟尘弥散在昏暗的车灯中,继而随着灯光的远去而盾匿于黑夜。一条条深邃的小巷,带给我的是期待与不安。

我的找寻渐渐失却了方向,堕于徘徊与彷徨。伫足街头,我期望着那条白色的小身影能够突然在我眼前闪现,一如往昔。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期望逐渐变作了奢望。最后我不得不承认,连这奢望也化作了一丝执拗,可怜的执拗。寻找,有时竟是世界上最孤独的事情。

但是,此时此刻我想,毕竟,毕竟,“绝望之为虚妄,正与希望相同”。 绝望之为虚妄,正与希望相同!

(2007年山东新泰)

 

静物

暴雨滂沱,我狼狈地躲到附近的菜市场场棚里避雨。站在场棚门口,焦急地等待雨的止住,耳畔是嘈杂而烦闷的雨滴声,无数条雨线模糊了我的双眼。这时我突然注意到,场棚门外的道路两旁,还摆着许多卖水果的小摊位,摊主们都衣着朴素,很多都已头发花白。

我时常穿行于这条小路,以前从未留意过这些路旁的小摊位。但此时此刻,雨帘掩映下,我看到的却是一幅让我目瞪口呆的场景。他们或草草裹着雨衣,或打着把破旧的雨伞,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摊位跟前。或呆望着雨景,似乎若有所思。或微闭双眼,似乎是在趁此期间休息着。雨水肆无忌惮地侵袭着他们,他们却似乎浑然不觉,犹如一尊尊雨中的雕塑。

这应是一幅何等的场景呵,它足以让抒情家们诗性大发,让政客们叫喊和谐,让科学家们大放厥词:“不必敬畏自然,何苦生在中国!”而我,我看到的只是两个字、一个对不幸生在中国的中国人而言,最根本也最无奈的词汇——尊严!

壮丽、凄美、肃穆,一刹那的震撼,我的心彻底沉了下来。雨声消失了,雨帘静止了,这世界竟是如此地安静、安详、安然。

壮丽、凄美、肃穆、安静、安详、安然——只因为他们都成为了,静物!但前者的华丽却掩埋了他们的静寂。他们就这样沉默着,被任意地忽略着,最终消逝得无影无踪。

(2006年山东烟台)

 

弱者

住所门外是一个小走廊,我时常会在空寂的走廊里迈步,从这一端到那一端是二十七步,从那一端到这一端还是二十七步。走廊尽头有一扇窗,看书看累的时候我会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世界。窗外楼下不远是一片难得的空地,夏天时候杂草丛生,是野猫们隐身的好地方。也时常有大型的货车,从附近的修车行拖到空地上来修理。

初春的天气乍暖还寒,一场雨雪后更犹如严冬。就是在这样的天气里,我又看到有大车停在了空地上,三位满身油污的人正在车下忙碌着。问题似乎很棘手,即使夜幕的降临和愈加刺骨的寒风也并未让他们停歇下来。我隐约望着他们忙碌而认真的身影,一丝感动涌上心头,竟有些酸涩。

随着夜的深入,气温愈发地低。我坐在屋里,以为空地上的人早已收工回家了,却突然听到了一阵粗犷的笑声。我好奇地来到走廊窗前,看到他们竟然还在忙碌着。大约是再也忍受不了寒冷的侵袭,此刻他们找来干柴,借用地上的油污燃起了一堆篝火。三个人围坐在篝火旁,跑调地大声唱着流行歌曲。欢声笑语,随同浓浓的柴油烟雾飘向了夜空,寒气似乎也被驱散了。

篝火渐渐熄去,三个人裹着棉大衣挤坐在货车驾驶室里,很快便沉沉睡去了。灰烬散射着最后的红光,映红了他们满是褶皱的面庞,笑声依然荡漾在他们苦涩的面容上。

一切都在无可避免地暗去,我望着这正暗去的一切,泪水倏然而下。

一直看不得人哭泣,觉得这是种非常怯懦的行为,但我有时确实不得不承认这种怯懦。想起我很敬重的余世存兄也如此哭过,当他在日本亲身感受了日本人为之“人”后,当他因此而喝得酩酊大醉后。第二天朋友告诉他,当时他边哭嘴里边不住地念叨着,中国人太苦了,中国人太苦了……

掌权之初的邓小平也曾亲身感受过日本的文明与进步,他并未落泪,只是是神色凝重地一言不发。诚然,后来他为中国带来了尊严,但这尊严并不属于中国人,而只属于他自己。尊严之于此,便是威权。可许多国人就是喜欢自作多情。

弱者的哭与笑,弱者的尊严。

(2006年山东烟台)

 

野猫

夏日的夜晚,我在走廊窗前唯一能看到的,是地上的野猫,和天上的星辰。这景象不禁让我自嘲般地想到了康德的墓志铭:有两种东西,我们愈是时常反复地思索,它们就是愈是给人的心灵灌注了时时翻新,有加无已地赞叹和敬畏:头上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法则。

猫这种独立性很强的崇尚自由的动物,虽然与人类走得很近,但人类却永远无法真正驯服它们。空地上的野猫,让我印象最深的是一只后肢瘫痪了的白猫。这个可怜的家伙只能一蹦一蹦地挪动,尚能活动的前肢先迈出去,然后已经瘫痪的后肢通过腰身的力量拖上来,再迈出去,再拖上来。它如此移动,如果耳朵再长一点,远远望去活脱脱就是一只兔子。

开始我还为这只残疾猫感觉很揪心,但渐渐发现真是子非鱼,安之鱼之乐,它也会去垃圾堆里觅食,也会惬意地晒太阳,也会与同伴们嬉闹,身体的残疾只是让它改变了活动的方式而已。或许它永远都追不上一只老鼠了,但它永远都会是老鼠的天敌,这是无法改变的。

有的垃圾箱很高,这恐怕是最难为残疾猫的。后肢的残疾已经让它基本失去了弹跳力,只能通过腰身来发力。我时常看到的景象是,它跳到半空便摔到地上,如是反复许多次后,前肢终于抓住了垃圾箱的边沿,然后腰身艰难地扭动上蹭着,最后终于滚进了垃圾箱里。

我实在看不下去的时候,会下楼试图“帮”残疾猫一把,但每次它察觉我走过来,立刻就蹦蹦跳跳地跑远。即使我带给它食物,它也仍然不屑一顾地跑掉。总与我保持着一定距离,玛瑙般的眼睛警惕地盯着我,光彩闪闪犹如两颗星星。这眼神让我想起了王小波笔下那只特立独行的猪,“跑得潇洒之极”,“这种冷淡使我痛心,但我也赞成它对心怀叵测的人保持距离”。

我无奈地笑笑。康德啊康德。

(2006年山东烟台)

 

附注:年前我再去烟台时,发现那片空地已无可避免地成为了建筑工地。也不知那只残疾猫去了哪里,时常想起它蹦蹦跳跳的样子来。)

2007年5月18号整理自笔者琐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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