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回到徐州市的当天晚上,就把在农村搜集到的录音和申诉材料转交给一直控制我的徐州市公安局国保处,并要求他们尽快向他们的领导反映和释放被关押的12名农民代表。国保处的处长项东和民警刘平对我表示,他们将尽量去做工作。
可是,一直过了数日,被关押的乡亲们仍然没有被释放,乡亲们又从乡下赶来,还拿着很多新的补充材料以证明他们上访的理由。我拿着材料又到公安局去找分管法制的副局长何乃潜和国保处有关人员,再次督促他们依法办事和释放农民,他们只是告诉让我等候处理结果,但迟迟不见答复。我在无奈之际,便向中央的《焦点访谈》电话反映情况,请求他们派人来进行调查,可又是泥牛入海。此时,乡亲们又从乡下赶来并拿出了丰县公安局对关押的12人其中4个人(徐善华、李永新、郭少荣、李允超)的刑事拘留证,他们哭着说,如果再不想办法,这4人就要被判刑入狱了,而且乡里用广播喇叭声言将对他们分别判刑3——5年。这一来,我才着急了,连夜向林牧先生打去电话说明事件经过并征求他的意见,林牧先生听后更是怒不可遏,在电话里大声说:“如果他们再不放人,你就向国际媒体通报。”放下电话后,我想到“香港人权信息”的卢四清先生,于是,便通过电话向他报告了此事和请求他关注。果然,第二天,《美国之音》、《自由亚洲》等广播电台就相继报道了此事,同时,我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实事求是的向他们作了情况介绍。
如果说一个国家的小小村庄所发生的事情只有通过国际舆论的压力才能够引起这个国家的各级政府领导人重视,才能因为各级领导人的重视和得当解决问题的话,可见这个国家及其政府存在的问题是多么严重,这个国家的法治是多么的虚伪,这个国家的人权状况是多么的糟糕,这个国家的人民是多么的无奈和无助。尽管是如此,这个村被关押的12名农民还是在国际舆论的压力下,在江苏省省委书记陈焕友和有关部门的重视下,通过省委派来的专案组调查核实,在掌握了农民们上访理由充分、而且在上访其间并没有任何违法现象和造成社会危害的事实后,他们不得不将被关押的12名农民全部无罪释放——时间是公元1999年元月23日。
尽管是我在向国际媒体通报后被徐州市公安局国保处严厉警告,并也预感到将要受到残酷的政治迫害和打击报复,但我还是为乡亲们走出本不应该是他们坐的大牢重获自由而深感欣慰。就在农民们被释放的次日(24日)我再次回到了家乡,当我看到被释放的农民个个喜笑颜开并对我表示感激时,我除去预感到自己将要被迫害的不幸之外,我也为他们未来的继续维权道路而忧心忡忡,显然,我没有高兴得起来。
后来所发生的一切也正应验了我当时的心情。我在返回徐州市的第二天(25日)晚间,果然不出所料,我被徐州市公安局逮捕并最终被判刑2年整(将要在本人《自传》详尽)。但是,这并没有因此而影响我对家乡父老兄弟们的关注,即使我在狱中时,还经常和前去看望我的乡亲谈论他们仍然坚持依法维权的问题。
前去狱中看望我的农民代表徐善华对我说,他们在出狱后,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被抓被打和我的被捕而害怕,更没有停止继续上访申诉活动。所与以前不同的是,他们不在采取集体上访的方法,由于他们对当地政府已经完全失望,他们先后到北京的中央机关进行走访,更加可喜的是,他们竟然采取了运用法律的手段,村民们自发集资2万元,然后到安徽省合肥市聘请律师为他们打官司,状告乡村干部多年来对农民进行巧取豪夺和非法摊派和破坏民主选举等一系列问题。我问他们为什么不在本地聘请律师,他们说咨询了几个本地律师,因为律师看到他们告的都是本地政府,谁也不愿意为他们代理,没有办法才到外省聘请律师。但是,尽管律师代理后到市各级法院进行诉讼,可法院在当地政府的干预下仍然是不予立案,无法进行诉讼活动,连律师也毫无办法。乡亲们对我感慨万端地说:“真没想到这个社会会这样黑暗”。不过,他们对我表示,决不会因此而妥协。
在农民代表徐善华又一次去狱中看望我的时候,与他同去的还有另一个村庄的农民代表,叫黄修亮。他对我说,当他们看到果园村村民们都非常觉悟并运用法律武器捍卫自己的合法权益时,他们村的村民也觉悟了,因而也自发集资聘请律师为他们村所遭受到的非法侵害而打官司,虽然说当地政府和法院不给立案,但至少是通过这样的行为方式使得那些原来横行无忌的乡村干部再也不敢像原来那样胡作非为了。听后,我深感欣慰。
乡亲们又笑着告诉我说,就是那个带领人马前往徐州市抓捕上访村民们的范楼乡乡党委书记仇心记在一次酒后因为酗酒醉死了,年仅40多岁。在他死后,乡亲们无不拍手称快,纷纷说“恶有恶报”!
可以说,2年的狱中生活对于我这么一个被以莫须有罪名冠之,又无时不是在忍受着伤病折磨的残疾人,的确是令人难以承受或者说是痛苦的。但是,我却在不断去探望我的乡亲们那里获得了生活的勇气和力量。因为,作为追求自由民主的我们,还有什么能够比看到自己身边的亲人和父老兄弟们的觉悟程度在日益提高、法律意识在逐渐增强更加让人高兴的呢,因为他们不再是奴隶,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因此,我好像找到自己虽然为他们失去自由坐了牢的价值,看到了自己追求的远大目标在慢慢被走近。应该说,自己那2年的狱中生活是家乡的父老兄弟们用他们的实际行动鼓励着我在愉快中度过的。
(未完待续)
2007年5月5日星期六
于徐州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