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院长李景治与政治系主任张鸣的纠纷本来已无悬念,李景治启动“集体研究决定”的杀手锏后,张鸣的系主任职务被拿下,一般而言,这也就天下太平了。不仅张鸣没辙,杀鸡骇猴的效应,还会让其他教师学会乖乖地不说话,却不料张鸣的一篇博客引出了有关高教管理体制问题的轩然大波。
但国际关系学院把持在李景治手里,自然要替院长说话,于是李景治的公开信便贴上国际关系学院的官方网站,以学院的名义指责张鸣“煽动舆论对自己进行恶意人身攻击、人品学问都有问题”。在系主任的职务被撤之后,张鸣进一步面临着被解职下课的风险,对这一点,国际关系学院并不回避,“学校和学院正在研究与其解聘”,同时,“院党委也召集全体学生支部代表、班干开会,要求从讲政治的高度,不得支持张鸣,要以大局为重,经得起组织的考验,谁出问题处理谁。”
本只是李景治与张鸣间的意见之争,但由于李景治手里抓着国际关系学院的印把子,他就可以把职称问题上的分歧上升到否定对方“人品学问”的高度,并毫不掩饰地对张鸣进行打击报复——早不解聘晚不解聘,怎么张鸣一指出你的问题就要把人家解聘呢?如果说这不是打击报复,世界上还有什么算是打击报复?
但李景治显然低估了张鸣,这个外号“黑李逵”的家伙,尽管丢掉了系主任的职务,但他手里还有一把板斧——那就是网络博客。面对李景治的四封公开信,“黑李逵”迎面而上,再发一篇博客《谁在撒谎?》,有理有据地对李景治加以驳斥。
张鸣的勇敢和坚持树立起一个榜样。于是,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2003级博士储殷也站了出来,指李景治在论文打印发放费的问题上公然撒谎,认为李当时是故意克扣费用,而非“缓发”。储殷认为:“李景治在学院官方网站上刊登私人信件,打压攻击张鸣,实在令人愤怒。有些人接受你们采访的时候不敢讲,其实包括李景治自己带的学生,在和我们交流的时候,都私下表示对李景治的质疑。”
而储殷并不是唯一一个站出来支持张鸣的知情人,“职称评定事件”的当事人萧延中也站出来说话了,萧延中以职称评定问题上的个人经历与感想,直接驳斥了李景治的多重谎言,事实清晰,逻辑严密,远不同于李景治那种大而无当的公开信语言,真伪对错,令人一看便知。
更令李景治头疼的恐怕还是张鸣本人的态度,据储殷介绍,“张鸣已决定,只要不解聘,继续待在国关学院教书,坚持与体制抗争。他目前在学院里很好,只要院长不在,大家都对他非常热情。虽然没有其他人敢明确站出来,但是很多朋友都私下里表示对他的支持。”好一个有勇有谋的“黑李逵”!由于他的坚持,套用毛泽东一句名言:“事情正在起变化”——天平迅速向张鸣这边倾斜,并将继续向他这边倾斜。大量的网络评论,90%以上都是力挺张鸣的,在这种舆论背景下,别说一个李景治,就是整个中国人民大学,是否解聘张鸣,恐怕都要费一番思量。
事实上,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张鸣是否下课的问题,而即将演变为李景治是否下台的问题,虽然体制的问题不是李景治个人造成,但作为这样一个体制的代表,李景治的工作作风显然引起了众怒,他不下台,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不要以为知情者和网民都会按照国际关系学院的要求来“讲政治”——其实,张鸣和萧延中都比李景治更善于“讲政治”,作为政治系系主任和政治系教授,他们的工作本来就是在讲台上“讲政治”的——现在的舆论情势是对李景治骂声一片,这种情况下,针对李景治的重磅炮弹随时可能会从无法预料的角落里弹射出来,今天私下支持张鸣的人,明天就可能公开站出来谴责李景治,说不定什么时候多米诺骨牌就会倒下!这可是在敏感期的高校,这可是八九民运中心区之一的中国人民大学!仅此一点,就够有关部门联想去了。迄今为止,人民大学和教育部均未对此事件直接表态,但随着四月敏感期的到来——大家知道,4月5日清明节和4月15号胡耀邦去世的日子,将拉开四、五、六月份敏感期的序幕,为了避免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有关部门应该会在今日介入此事,以尽快平息纠纷。
当然,可以预料,针对张鸣事件的封网很快将至,这是有关部门处理敏感问题的最后一招,甚至也是唯一的一招。对他们来说:民众听不见的,就是不存在的。但是,关注张鸣事件的人士多系高校教师,对这些知识分子来说,信息交流不成问题,既然事件已经引起如此广泛关注和讨论,想完全掩盖已不可能,即使封网,也要给关注此一事件的人们一个交代。张鸣已摆出了坚持到底的态度,那么,强行解聘张鸣吗?有关部门未必愿意承担由此造成的进一步反应。可以肯定,如果张鸣被解聘,体制内外将会有大量知识分子公开为他鸣不平,有关部门实在不值得为一个李景治而犯众怒。
而李景治下台的代价却可以忽略不计,在这场争论中,李景治已经全然输光,真正是人品、能力都有问题,这样的学阀、官僚,要他何用?如果勉强把他留在这个位子上,可能会造成国际关系学院内的一系列矛盾冲突,这恐怕是中国人民大学和教育管理部门所不愿看到的,如今的官人,谁都不希望自己治下的一亩三分地成为舆论注目的中心,搞不好甚至影响自己的官运。
体制问题固然是矛盾的根源,但作为体制上的一环,人品却有高下有别。体制本身并不作恶,没有那些心术不正的政客、学阀,高校不会被搞得如此乌烟瘴气。拿下李景治可以给这些为所欲为的学术官僚一个警告,网络时代,“讲政治”不是你的护身符,别以为权力是无所不能的,奴隶也会反抗,随着全社会民主和权利意识的增强,动辄以权力压制正当意见和要求的时候该结束了,正如张鸣所说:“奉劝院长大人也省省吧,眼看就要退休了,剩点精力,干点什么不好,干嘛总是在自己的园子地里现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