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詩般的小說 荒漠中的甘泉
香港新世紀出版社開張伊始,就推出一部四十五萬言的紀實體小說《金色的聖山》,以其迴腸蕩氣的愛情故事與起伏跌宕的復仇情節吸引了此間讀者。
作者袁紅冰教授藉書中主人公白帆之口,闡述了創作此書的宗旨:「我所作的一切,從文學創作到與專制暴政抗爭,從沉醉於俠義精神的追求到對社會正義的愛戀,都是為了實現我心中燃燒的審美激情,都是為了雕刻出美麗、自由、高貴的人格」「我要用我殘破的生命召喚中國文化復興運動——以『拯救我們的靈魂,重建我們心靈的家園』為主題」。他以六對藏、漢男女跨越一個甲子的淒美愛情為經,以藏族僧俗民眾前仆後繼、不屈不撓反抗中共暴政的壯烈場面為緯,將美麗的西藏高原和神秘的金色聖山呈現在讀者面前,最後以藏族僧侶一場功虧一簣的行刺胡錦濤行動為結尾,慨嘆共產暴政下整個民族喪失心靈信仰的悲哀。故事是這樣展開的:
寧死不屈的藏族反共抗暴戰鬥
一九五○年共軍賀龍彭德懷陳賡等部合圍西藏,昌都地區總管丹增班覺率領藏軍抵抗。十月十九日昌都失守,萬餘藏軍陣亡。丹增率殘部投降,旋隨達賴喇嘛赴北京簽訂「和平解放西藏」協議。出於求生的本能,他放棄了祖先對佛教的虔誠信仰,加入了唯物論的共產黨,成為中共官僚體系中的新貴,官至全國政協副主席。其女兒珠牡生在北京,從小就對故土產生熾烈的神往,自十二歲起每年都要到青藏高原去度過幾個月。一九九六年五月,她在北京民族大學舞蹈系任教師時,踏上了西藏高原上的雪山之王——崗仁波欽,它是被佛教、印度教都尊崇為聖山的雪峰——去看望青梅竹馬的貝吉多傑。她獨自駕駛西藏政府無償提供的三菱越野車,馳騁千多公里荒無人煙的高原,見到了魂牽夢縈的兒時情人。遙憶十二年前她利用暑假離開北京到拉薩看望貝吉,貝吉領她來到甘丹寺的廢墟,深情地問她:「只要你把心給我,我就立刻脫下僧袍,與你相伴,到藏北無人區深處去開闢我們的命運」,珠牡在驚詫中說了個「不」字,貝吉從僧袍中抽出藏刀在英俊的臉上劃了一道血痕,發誓永絕紅塵。
珠蜂在哲蚌寺後的山崖上找到了練禪修的貝吉,真誠地表示「來把心交給你」,貝吉說:「我的心已經沒有了——作為獻祭交給佛了,也就不能再要你的心。」
七年前,戒嚴部隊血洗北京前,珠牡就以創作採風的名義來到唐古拉山脈尋找貝吉的母親,從她口中知道了她所陪伴的那位苦修僧人有過一段光榮的抗暴歷史:一九五九年秋,共軍佔領了寺廟,許多僧侶被殺,他和卅多個鐵棍僧保護一位年老的上師逃出寺院,就在唐古拉山下遭遇百多名共軍騎兵。僧眾很快只剩下十個人,上師的頭被劈碎。忽然一名披熊皮的勇士乘坐黑色鬃馬衝進戰場揮動長刀劈倒幾十名共軍,最後他的黑馬腹部被炮彈撕裂,牠倒下之前還撲上去咬碎了一個士兵的頭殼。活著的七、八個僧人跟隨勇士走上山坡。不久,共軍在山坡下架起了十幾門迫擊炮,共軍用藏語向僧眾喊話招降。在絕望中,他隨著僧眾下山投降,剩下勇士用雙手拄著長刀佇立在金色的岩石上,被炮彈炸成碎片。僧人被關押廿年,出獄後就來到這塊金色的岩石下苦修,藉此融化他心中的羞愧。
聽了這個故事後,珠牡在那金石的岩石上創作了一個男子舞——「鷹」,她把壯烈成仁的勇士視為金色的雄鷹。
益西卓瑪是康藏一帶有名的美人,十七歲時被丹增班覺誘姦,成了他的情婦。一九五九年,她對丹增的媚共言行感到極大的恥辱,遂落髮為尼,發誓將終生為湔雪他的罪惡而祈禱。
一九六六年九月,由共黨高幹子女組成的恐怖組織紅衛兵到佛教格魯派的發祥地甘丹寺造反,他們為了褻瀆佛教的純潔性,強迫原來互不相識的男女僧人格勒與益西卓瑪在寺院前當眾交媾,然後殘酷地焚毀了這座具五百年歷史的古剎。益西含垢忍辱生下了貝吉多傑,然後帶著私生子在藏北高原流浪了九年。貝吉多傑是一千年前用長箭射殺郎達摩——一個焚燒佛經、拆毀寺廟、剜眼剝皮斷肢僧眾、逼迫僧人殺人打獵屠宰的吐蕃王——的藏族僧人的名字。益西希望兒子也能射出佛教復興的長箭。一九七六年,毛澤東死後,宗教迫害的壓力稍緩,益西託人將貝吉帶到北京交丹增撫養,她自己則在唐古拉山下專心為一個終生幽閉在山洞中的苦修僧人送水送食,並請那位僧人為消弭班覺和她自己的罪孽祈禱。
胡耀邦執政時,重修西藏佛寺。一九八四年,益西將兒子從北京召回,旋送進拉薩西北部的哲蚌寺落髮為僧。一九八八年三月,珠牡坐進父親的高級轎車,隨同大活佛的車隊,駛向胡耀邦撥款重修的哲蚌寺。色拉寺和大昭寺的僧人都來到哲蚌寺主殿前的廣場參加祈禱法會。寬面大耳的大活佛端坐在法座上,滔滔不絕地讚頌中共撥出巨資和大量黃金、白銀用於修復寺廟,呼籲僧人要愛國,在宗教活動中要服從當局的政治控制,唯獨不肯宣講佛法。近千名盤膝席地而坐的僧人敢怒而不敢言,突然一個僧人——珠牡的偶像貝吉多傑起立怒吼:「你不要以為我們會對漢人共產黨現在所作的小恩小惠感激不盡,他們還虧欠我們很多——欠我們心靈的血債……你也不要指望我們會服從漢人共產黨的要求去詛咒達賴喇嘛。無論他在西藏還是萬里之外,他都是我們心中大慈大悲的觀音菩薩的化身。大活佛,你不該對漢人共產黨比對佛法還要忠誠。」結果是,僧官帶領兩個鐵棒喇嘛向貝吉衝去。次日,貝吉被捕,未經法庭公開審判就判處六年苦役,刑期從一九八八年三月至九四年三月。
九二年夏,珠牡用重金買通了勞改營的武警頭頭,得到特許去勞改營探望貝吉。當時貝吉正因抗拒思想改造,不肯遵命詛咒流亡海外的達賴喇嘛而受到懲罰,被獄警捆在峭壁上讓烈日暴曬。貝吉告訴珠牡:「我的身體被捆住了,靈魂仍然像風一樣無拘無束」。
貝吉刑滿釋放後曾回哲蚌寺住過幾天,然後便去朝拜崗仁波欽聖山。
珠牡進藏途中聽聞了民間流傳的一則驚心動魄的故事:一九五九年反共抗暴失利後,一位康區理塘寺的僧人逃入了無人區。四十多年來,他一直像一隻危險的野獸在康巴地區遊蕩,經常襲擊公路上的中共軍政官員。前幾年他還在光天化日之下闖進安多縣,擄走了一名漢人副縣長——一九五九年「平叛」時,這個副縣長在共軍當排長,專門監督處決被俘的起義藏民。三天後,有人在安多北面的一個經石堆上發現了副縣長的頭顱,他的頭皮被剝光了,慘白的頭骨頂部刻著「復仇」二字,字跡間還塗上了紅色的礦物顏料,人皮也被剝下來鋪在經石堆旁,上面陳列著他的腸子和心臟。中共當局多次派遣小分隊進入無人區搜索,然而非但沒有抓住他,反而有不少士兵被吞沒在茫茫高原中。傳說那個僧人高大威猛,甚至馴服了一頭巨獅般雄壯的野犛牛,還騎著它截住一輛兵車,用犛牛的尖角刺穿警車的鐵皮,將車掀翻。一個倒楣的警察從車門滾出來,被犛牛的巨牙撕裂了咽喉、喝乾了血液,連腦袋都被嚼碎吞吃。另兩個紅色警察在翻倒的警車中嚇呆了,連掏槍射擊的勇氣都喪失了。最後,那個僧人驅趕著野犛牛飛快奔離了,牛角上還挑著那警察的無頭屍體。據那兩個倖存的警察說,僧人臨走發出的狂笑把公路旁的岩石都震裂了。這個僧人名叫江白多吉。
英雄虎膽 萬古流芳
在北京一座豪華酒吧的大廳中,珠牡鄙視一名猥瑣的商人走上舞臺與大學舞蹈系女生調情,她揮拳打了那個奸商,商人的高幹子弟友人潛到珠牡身後舉起酒瓶砸向她後腦,一瞬間,他的脖頸被人扼住了。珠牡乘醉走上舞臺跳起了「高原之魂」,直至力竭倒下。救美的英雄抱起珠牡,叫了輛出租車將她送回民族大學宿舍。分手前,她同英雄相約,在杏花開放時,相會於香山下的古佛塔旁。
英雄名叫白帆,出生於內蒙呼市一個知識份子家庭。他從小博覽群書,崇拜俠義精神,鄙視殘民以逞的共黨官僚。六十年代末期,毛澤東為解決經濟危機所導致的就業危機,把幾千萬中學生流放到邊遠的農村;白帆則選擇了浪跡天涯之路。他在內蒙草原流浪十年,到處鋤強扶弱,替天行道,曾在月黑風高之夜闖入一個村支書住宅割去他兩只耳朵,為被蹂躪的女知青報仇雪恨;對一個農村公安特派員施以鞭刑後赤身裸體捆綁扔到布滿冰霜的野地凍成青紫色,為被此獠毒打的眾多村民揚眉吐氣……他身披黑衣神出鬼沒,被人們稱為「黑衣俠」。毛澤東惡貫滿盈後,白帆憑著天賦異稟,以高考總分第一名的成績進入中國最高學府北京大學法律系,七年後獲得法學碩士榮銜,並留校任教。他以淵博的學識、崇高的人格魅力凝聚了一個以博士、碩士為核心的青年學者群體,大力鼓吹政治体制改革。
一九八九年四月十五日,胡耀邦死訊傳到北大校園,當晚白帆召集幾百名法律系學生,自發性地呼籲悼念這位因思想寬容而被極左派整肅下臺的中共總書記,他們連夜把大字報貼滿了北京所有的名牌大學。五月十三日,北大首倡的絕食抗議在天安門廣場如火如荼展開後,他召集北大教工大會,發起成立北大教師後援團,從精神、物質兩方面支持學生的反腐抗暴運動。此後廿天,他運用一切社會關係與政治資源傳播革命的火種,甚至與軍隊中的友人探討扣押鄧小平迫使其對學生作出讓步的可能。
六月四日淩晨,幾十萬大軍湧進北京,鮮血染紅了天安門廣場與東西長安街。針對六‧四民運的發祥地,北大校方將白帆的名字排在明令整肅的教師黑名單的最前列。面對血腥的現實與知識份子在暴政前流露的怯懦與沉默,他完成了構思近廿年的長篇小說《自由在落日中》,以親眼目睹的血淋淋事實,記錄下數十萬蒙古人被囚禁、幾萬人死於酷刑的所謂「新內人黨」冤案。這本澆鑄了蒙族精英血淚的巨著於九○年年底殺青,表達了作者對生命美的責任以及對正義和良知的責任。
一九八九至九一年底,他以高度的智慧和堅強的意志,成功地發起了一系列社會活動,呼喚民主,抗議中共當局踐踏人權,還著手組建全國性的自由工會,把民主運動從校園、從象牙寶塔頂尖深入到基層勞苦大眾中去。
英雄的壯志激怒了暴君,九二年三月二日白帆被秘密警察逮捕,連夜押上了開往貴州這個自古以來都充當流放異端人士的瘴癘之地的列車。同時,秘密警察直撲他的摯友家中,搜走了他委託保管的《自由在落日中》手稿。共黨的鷹犬以疲勞審訊折磨白帆,逼迫他在堅持理想終生監禁與屈膝認罪永遠流放貴州之間作一選擇。為了重寫《自由在落日中》,為了再接再厲向世人控訴共產暴政,他選擇了後者,事實上,屈辱地偷生遠比慷慨赴死更為痛苦。
半年後,他走出監獄,被當局安排在貴州大學圖書館任資料員。經過一年多披星戴月、廢寢忘食的伏案勞形,他終於重新完成了近百萬字的《自由在落日中》,又開始了另一部自傳體小說《文殤》的創作,藉此向歷史表明:在良知泯滅的人群中,他和戰友們為追求自由真理而感受到的心靈艱難;向昔日的學生與同志闡述他在暴政與劊子手面前忍辱負重的慘痛原因。一年後,自傳也完成了。為了保護尚在桎梏之中的戰友,他把作品藏之深山,在佛教徒式的「閉關」狀態中苦苦熬過了近四個年頭。有一天,他離開貴州,走上了流浪的旅途,為了尋找至真、至純、至善的心,尋找相信極致之美的心,也想尋找沒有人跡、沒有虛假人性的荒涼。北京是他浪跡天涯的第一座城市,於是便發生了本節開端豪華酒吧中邂逅珠牡的一幕。
四月上旬杏花首開之日,白帆依約趕到香山佛塔旁的杏林,由於目睹一宗殘忍的虐畜事件而提前離開了杏林。他找上民族大學辦公室時,獲悉珠牡三天後就要動身進藏,遂決定去最荒涼的地方放聲痛哭。二人在北京開往青海省最西端的格爾木之軟臥包廂中相遇,各自感嘆命運的痛苦使他倆沉醉於烈酒之中。列車停靠在離格爾木一千多里的西寧站時,白帆提前下車,開始了徒步的旅程。
一段慷慨悲壯的漢藏情侶羅曼史
在青藏高原飽覽蒼穹、犛牛、峭壁、荒野十多日後,他見到一個藏族少女一步一叩頭的身影,她從家鄉跋涉千百里,用「叩長頭」的虔誠去拉薩、崗仁波欽聖山拜謁心中的信仰。白帆與這個名叫索朗白牡的藏族少女沿著青藏公路行進。白牡說,崗仁波欽後面的大雪山中有聖潔的香巴拉國,那裏的雪水滴入眼睛能淨化人們的靈魂。白牡因勞累而病倒,白帆揹著她艱辛地爬行,到一個小鎮才分手,兩人相約半個月後在拉薩大昭寺外會晤。
白帆到達拉薩大昭寺時,深深為藏人的虔誠信仰而感動。他感受到,內地漢人崇拜宗教,往往希望以信仰交換世俗的利益——祈求神佛給予升官發財的機會,可是藏人朝聖者似乎只是為了奉獻而信仰,將生命奉獻給至善的佛。
白牡終於出現了,他倆隨著朝聖的人群進入金碧輝煌的殿堂。他看著白牡點燃隨身帶來的長明燈,彷彿捧著一團金色的聖火,她默禱時宛如對釋迦牟尼傾訴超越數千年的熾烈苦戀。他跑到寺外,白牡隨後追了出來,再次答應帶他到香巴拉國去,並相約於大雪封山之前在聖山下轉經路口等候。她還告訴白帆,她已在釋迦牟尼像前為他祈禱,願他成為她心中的聖火,生生世世都不熄滅。
白帆離開拉薩,在藏北高原的荒野上跋涉十多天,又邂逅了另一位美麗的藏族少女達娃。兩個月前,一場暴風雪颳跑了她家的犛牛與羊群,爹媽為了尋找牛羊,消失在雪原深處,留下她孑然一身。
白帆告別達娃後在聖山下會合了白牡,在雪山峰脊上行進了十多天後,登上了形似白色祭壇的峰頂,當白牡意識到找不見理想的香巴拉時,她在絕望中抽出腰間的藏刀切腹自殺了。她活著,是為了從香巴拉淨土找到聖水,以洗去塵世人眼睛裏物慾的汙跡;她殺死自己,是為了向白帆證明心靈的真誠。
按照白牡的遺囑,白帆背著她的遺體攀上險峻的山巔為她舉行天葬。天葬是藏民普遍採用的葬禮,讓鷲鳥啄食屍肉後翱翔在天空,雲遊各地,象徵著死者靈魂進入天堂,轉生在聖潔的香巴拉。倣照天葬師的程序,白帆用蒙古短刀刺入白牡肩頭,沿脊骨向臀部切割,將割下的每一塊肉都拋向天空,讓群鷲搶啄。背、胸、腹部肌肉全部剔光後,挖出柔軟的腸子,接著割開下巴,將白牡的臉剝離頭骨,最後將骨骼砸碎拌和著殘存的血肉,製成禿鷲的佳餚。當他用鐵斧砸碎白牡最後一塊骨頭的瞬間,這一神聖的悲歌狂舞之過程使他產生彷彿刻在太陽上的詩篇般的神聖感,他用利刃和鐵斧親吻、撫摸了她生命的每一個細節,他終於實踐了對一個聖潔靈魂的承諾。
復仇的怒火燃燒在青藏高原上
為了彌補年輕時的情感虧欠,丹增叫女兒去尋找益西,給她一筆錢。珠牡駕駛越野吉普在一座人跡罕到的灰白山峰上找到了穴居的益西,她說:苦修僧用石塊把洞口堵死,只留下一個小窟窿,每隔一天由益西遞進去兩碗水與少量食物,把他高貴的生命自我幽閉在山洞中永不褪色的黑暗中,只是為了給未來保留一顆淨潔的心。就在這一天,苦修僧在益西協助下,點燃了自焚的火燄,將自己淨潔的靈魂化為燃燒的風。珠牡鼓起勇氣問益西為何要在甘丹寺前同素不相識的僧侶交媾,益西說:「紅衛兵說,倘不公開做那件事,他們要把甘丹寺燒掉。無論如何我也不能讓惡魔從我身上找到毀滅聖寺的藉口」。然而,共產黨暴徒從不守信,牠們還是把甘丹寺燒掉了。益西忍辱咬斷臍帶,在荒原上誕下了一個放聲悲哭的嬰兒,她發誓要用血去雪洗那恥辱,期望兒子長大了像一千二百年前的貝吉多傑一樣,無情地殺死毀滅佛法者。
在苦修僧自焚前一日,貝吉進入了那個藏經洞,經過一番苦思冥索,他悟出自己身上刻著與生俱來的恥辱,而凝鑄在命運源頭的恥辱絕不能消融,故他生來就注定要以復仇為天職,而不是為了悲憫而生。這一瞬間他明白了母親為什麼要在無人的荒原中飄泊——慘痛的經歷已使母親畏懼、厭惡了塵世,只有把自己放逐到遠離人世的荒涼之中,她悲苦的心才不會由於不得不想到人世間的經歷而瘋狂,而碎裂。
為了在佛心與報復之間作最後的抉擇,貝吉決定去尋找父親——「他給了我生命之骨,就應該給我以靈魂的啟示」。他終於推開堵在洞口的石頭,走出了幽閉的山洞。母親告訴他,父親就在天湖以北七、八天路程的一座黑石山上。
自卅年前被紅衛兵強迫在甘丹寺外血紅岩石上公開交媾後,格勒就來到大荒原無人區內屬於暴斃鬼魂飄蕩的山崗下定居。日日夜夜,他的心都被復仇的火燄燒灼著,他發誓要向侮辱了他男性尊嚴、毀壞了他向善之心的共產漢人復仇。按照一名年老巫師的傳授,有一種讓人屍橫遍野、毀族滅種的惡咒。為了實施惡咒,他用三十年的光陰搜集了文革時因刑訊逼供而自殺者屍身上剜下的心臟,掘墓割下名聲不好的女人屍體的陰唇;用鐵錘敲下死於難產婦人的牙齒與小腿骨;深入無人區,在一隻瀕死的犛牛身上取下巨大的右角;從拉薩街頭領回一個乞食的因挨文革批鬥致瘋的四川女人,生下一個啞巴女孩,再養她到十六歲,亂倫誕下一個畸型嬰兒。一切就緒後,他在這個凶地用人骨搭建了一座架子,將前述穢物塞入牛角,讓兩隻飼養了十年的毒蜘蛛爬進牛角啃嚙風乾的人心,用死屍上剝下的人皮包住牛角口,纏上死屍頭髮。格勒把牛角擱上骨頭架子,用柏枝與狼糞點燃起詛咒之火,抽刀殺死畸嬰,將他扔進熊熊烈火之中。
珠牡與貝吉踏上這座長滿黑色岩石的山崗時,正好撞見格勒將嬰兒扔進烈燄這殘忍又愚昧的一幕。格勒的女兒衝進烈燄救出嚎叫的嬰兒,滿身是火跑下山崗正巧撞到貝吉身上。貝吉用寬大的僧袍壓熄火燄後發現,女孩與嬰兒都已燒焦,此時格勒正仰首向天空狂呼老天爺「讓天空因骯髒的血腥氣腐爛吧!從空中降下瘟疫、降下三天三夜血雨——滅絕比惡魔更兇殘的共產黨漢人,滅絕弄髒了我的血的惡魔……」隨後天空驟起閃電與雷暴,格勒在風雨中狂笑呼喊。
貝吉首次見到生父,說道:「聽說你有一顆聰慧的佛心」,不料格勒悲憤欲絕呼喊道:「我沒有佛心——佛心是一個騙子」,他堅信那毒咒會給暴君及其黨羽以血腥的懲罰。貝吉與珠牡由此得到啟示:即使把自己囚禁在洞穴裏,那個殘民以逞的政權仍然不會因此而崩潰,佛的精神復興仍然不會更有希望。
珠牡在山崗上遇見格勒時,他正處於絕望的瘋態中,他動手非禮珠牡,突然發覺自己施暴對象竟是兒子的戀人,乃抽出藏刀砍斷了自己的手腕,最後被自己豢養的獒犬活活咬死。他在復仇欲望的折磨下結束了幾十年凄風苦雨、荊天棘地的歲月。珠牡鼓起勇氣要把藏人的悲劇向全世界傾訴,將它永遠流傳後世。
博浪之椎 功虧一簣
一九九六年五月,丹增班覺奉命陪同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胡錦濤巡視西藏,以表示共黨「對西藏人民的關懷」。七年前,此人任中共西藏委員會書記時,下令共軍無情鎮壓在拉薩和平請願爭取宗教自由的藏民,殺四百,傷千餘。然而他的臉上總是浮現文質彬彬的微笑。丹增回溯四十多年前的往事,倘若他不向共產黨漢人屈服,藏人可能早已被他們當做階級敵人殺光了,而暴死的人是不能轉生的,只會變成厲鬼。倘若依從達賴周圍的激進派主張,同共軍決戰,恐怕藏人早已遭滅族之災——幾十年來中共殺了幾千萬漢人,牠們支持的高棉屠夫波爾布特甚至屠殺了二百萬高棉同胞,然而當年藏人連老弱婦孺在內也僅一百多萬……他自忖當年投降共軍是忍辱偷生,但畢竟使藏族免於滅絕。回憶一九六六年他目睹情人益西在甘丹寺外被迫與一陌生僧人性交的慘景,當時他無力營救自己的情人,自慚形穢,遂決定以贖罪的心情去尋找益西。他拋開了紀律,擅自離開西藏軍區大院,悄悄僱了一輛旅遊吉普,馳往三百公里外的唐古拉山脈主峰山口,循著少年時朝拜天湖的舊路攀上灰白的山峰,走向離峰頂不遠峭立的巨石,但見一具開始風乾的女屍盤膝坐在天然的壁龕中,石壁上刻著幾行藏文:「……我要枯坐於此做萬年苦修,替他贖罪」,一根鐵桿從她腹部穿過,將她釘在天然石龕的岩壁上,顯然她自戕時忍受疼痛無法埋葬自己心靈的悲苦。石龕旁默默跪著他的親生女兒珠牡。七日前,珠牡到這兒想向益西描述格勒的現況,不幸她發覺益西已經死去多日,看到洞壁上的遺言後,她也被益西那縈繞於聖潔信仰上的雪白與燦爛的愛所感動,她跪在乾屍前七日,不僅哀悼益西,而且是在心中與貝吉作艱難的訣別。她知道,貝吉目睹了父親的瘋態與母親的死,終於走過沉思和猶豫,已經選擇了復仇的意向,從他連日的哭嗥以及濃雲般的長髮遽然變白,她預見即將發生驚天大事。
貝吉回拉薩後,從大昭寺僧人口中知悉,三日後胡錦濤 將去大昭寺參觀,他決心效法那同名的前輩,以刺殺滅佛的王者來復仇。他由相熟僧人提前一晚接應入寺,通過暗道來到正前的門廊,隱身於高大的轉經筒旁的角落中。一個秘密警察巡經那裏,誤以為他是寺僧,就走開了。
胡錦濤車隊駛進停車場,這位「王儲」級的中共首領依例走在最前列,右側稍後是珠牡攙扶著丹增。當胡錦濤走近大昭寺正門時,貝吉從陰影中呼嘯而出,從僧袍下抽出閃亮鋒利的藏刀,向胡錦濤撲去。胡錦濤在驚愕中露出他那招牌式的微笑,貝吉彷佛被無形的巨錘正面擊中,他踉蹌向後退去,直到背脊撞上一根方形木柱。正當他要再次向前撲擊時,下意識地回手用藏刀刺透自己的左肩,將身體釘在方形木柱上,卻又低聲自言「不能劈裂悲憫的微笑」。
丹增班覺快速作出反應,吩咐女兒快把貝吉送到醫院去,「他精神病又復發了!」胡錦濤露出懷疑神情時,丹增鼓起勇氣說:;「是精神病,我曾收養過他,我知道他有病。要不然,他怎麼會用刀把自己插在木柱上?」這是丹增四十多年來最膽雄心壯的一番話,他耗盡了乾枯軀體中殘存的最後一絲意志力。
珠牡覺得,父親很明白事情的真相,貝吉本是要刺殺胡錦濤的,只是在最後一瞬間,佛的慈悲精神使那閃耀著復仇激情的藏刀刺向了他自己。由於失血過多,貝吉長期昏迷不醒,珠牡在醫院病榻旁守護了九個月。貝吉揮刀撲向胡錦濤時,她曾想奔向貝吉親吻那輝煌的復仇激情,哪怕祗是瞬間的親吻。可惜貝吉退縮了,珠牡的希望之火也熄滅了。
貝吉康復後,珠牡便整裝回北京。當她排隊輪候踏上舷梯時,一匹駿馬載著紅色僧袍騎士奔到飛機前,一陣風地將珠牡捲上馬背。騎士把珠牡托舉在空中,奔到機場盡頭時,把她輕輕放下,然後越過機場鐵絲網消失在原野間。珠牡感到她再也不能離開這片聖潔的高原,她慢慢撕碎了登機牌。
她開著「沙漠王子」在荒原上西駛,去崗仁波欽聖山追尋貝吉。
少女以肉身獻祭藏族勇士的英魂
白帆離開荒原,要回拉薩大昭寺去找尋一盞刻有索朗白牡名字的銅燈。途經雪峰下那黑色的帳幕,裏面空無一人,達娃行蹤杳然。在大風雪中步行兩個月後,白帆又回到拉薩,他用七個白天審視、撫摸了大昭寺近百間大小殿堂的上萬盞銅燈,想從金色燈燄上發現白牡的容顏,但他失望了。此時達娃出現了,她扔掉賣唱的雙弦琴,撲進白帆的胸懷。
白帆偕達娃乘長途汽車沿青藏公路趕到當雄後,便開始在沒有道路的荒原上的徒步旅程。他不忍引導達娃和她一同走上與暴政作決死戰的命運之路,想把達娃送回帳幕後,重返民主運動的戰場。為了不因思念而心疼,達娃決心把自己的身體和靈魂都獻給金翅的鷹群。傳說,在唐古拉主峰旁的山崖上有一群金翅的鷹,他們是戰死的藏族勇士的鬼魂——被殺死者不能轉生,只能變為鬼魂。這群勇士的鬼魂需要女人獻祭,他們會撕裂獻祭者的身體,讓她的靈魂纏繞在他們那燃著金色火燄的翅膀上。
她親吻白帆後,決絕地奔向鷹嘯響起的鐵黑色懸崖,滿懷聖潔的獻祭激情,裸露出燦爛的身體,迎向那金色的鷹群。隨著鷹群的呼嘯聲,達娃的迷人身體被啄食盡淨,完成了一個殘酷而美麗的獻祭過程。白帆用蒙古短刀撬下了她的頭蓋骨,期望在狂醉中呼吸到她白骨的聖潔芳香。
珠牡目擊了峭壁頂發生的一幕,眼看白帆懷抱少女的白骨,跪在峭壁頂部,仰首向天,悲聲嚎叫,這一切震撼了她,遂決定請這位血性男兒向父親班覺轉達她生命終結的信息,要去金色的聖山尋找輝煌之死的靈感,要白帆告訴父親:「我沒有辱沒祖先的榮耀,我沒有弄髒祖先留給我的高貴、潔白的頭骨……我荒涼而聖潔的死,或許能夠淨化人性,使人不致變得太殘忍、太兇惡、太貪婪」。
貝吉策馬游過雅魯藏布江,直至駿馬由於心臟猝然爆裂而仆倒在岩石。他身前身後都是絕望的深淵,自忖已踏上聖潔的死亡之路,三天前他突然出現在石峰頂部,端坐在懸崖上閉目瞑思。他請天葬師買來兩大塊酥油和幾捆香草。
兩天後,追風馳月的「沙漠王子」駛抵崗仁波欽聖山南側。珠牡從高倍軍用望遠鏡中看見了坐在懸崖上的貝吉。她在聖湖中沐浴後,同貝吉赤裸相擁,他點燃了巨型金錠似的凝固酥油,香草著火後,煙霧騰空而起,一對聖潔的男女在烈燄中合體成了雙身佛,自由激情在金色聖火中熔鑄出生命之美的王冠。
白帆在荒涼的高原上找到了美麗、聖潔的生命,但她們又都離開了他。他要使這美麗的生命成為流傳千古之詩,成為萬年不朽的歌。
在青藏高原流浪三年後,白帆又回到古老的北京城。他要向珠蚌的父親報告,他的女兒與貝吉多傑怎樣讓年輕的生命化作金色的聖火,可悲的是舉目所見,都是虛偽、庸俗、詭詐、貪婪、兇殘,整個社會都在肉慾、橫財、瘋狂中沉淪,知識份子在腐爛發臭的貪官集團面前表現出種種妖嬈的奴性和令人作嘔的醜態。他找到警衛森嚴的丹增班覺官邸時,發現老人已經癡呆了。
白帆決定承擔起對金色聖山的責任——在一個墮落的民族中召喚正義的良知,拯救人們的靈魂,以重建我們心靈的家園。
鴻篇巨製 扛鼎之作
這部四十五萬言的皇皇巨著是海內外正在如火如荼展開的中國自由文化運動之旗手袁紅冰教授的自傳體小說N部曲之一,小說主人公名字「白帆」與本尊「紅冰」竟也十分工整地對仗。讀完這部史詩式的作品,筆者方才明白古聖孟軻的名言:「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人恒過,然後能改;困於心,衡於慮,而後作;徵於色,發於聲,而後喻。入則無法家拂士,出則無敵國外患者,國恒亡。然後知生於憂患,而死於安樂也。」
縱觀袁教授慷慨悲壯的上半生,從浪跡內蒙草原鋤暴安良、六四民運一馬當先、身陷囹圄忍辱負重,直至流亡海外高舉自由文化的大纛,凝聚海內外仁人志士反抗暴政、重建人類心靈的家園,無一不與孟夫子兩千三百七十多年前的箴言若合符節。
本書追敘的藏民前仆後繼反共抗暴事蹟,都是真人真事。例如書中的全國政協副主席、前西藏政府昌都地區總管丹增班覺,便是以阿沛阿旺晉美(1910- )為模特兒。書中第六章丹增的兒子利用一次出國機會,留在國外,參加了海外的「自由西藏組織」;現實中的阿沛阿旺晉美之子阿沛晉美,也確實參加了海外藏獨組織。又如本書第二章頌揚的理塘寺僧人江白多吉,他神出鬼沒襲擊共軍,使之聞風喪膽。現實中也確有這樣的藏族抗暴勇士,一九九○年出版的英文《達賴喇嘛自傳》中述及,共軍用空軍轟炸西康理塘寺,激起了憤怒的復仇火燄,「六名騎士攻擊(安多)河灣上一處有數百名共軍的營區,造成一片大亂。驚慌的共軍開槍四處亂射,殺死許多自己人。同時,這些已渡河逃逸的騎士殺了個回馬槍,再度從四面八方作側面攻擊共軍,然後才撤入山區」。書中所說紅衛兵強迫不相識的僧尼在寺院前公開淫媾的事,也在達賴自傳中得到證實。
作者用濃墨重彩描繪西藏高原上的美麗景色,融情入景,神形兼備,若非親身深入藏區櫛風沐雨,若無深厚的文學素養,絕不可能以如此詩一般的語言,海立雲垂,一瀉千里,引人入勝。他用白描的手法,以整整兩章三萬四千字四十五頁的篇幅記敘了藏民天葬的全過程,唯其妙筆生花、文辭奔放、詞藻華麗,使得讀者一點也不覺得血腥殘忍,反而對這種殯葬形式寄予同情與理解。
在第五章內,作者以妓女為餌,挖出了一群寡廉鮮恥的親共媚共知識份子的醜惡靈魂。那些道貌岸然的老傢夥,白天是教授,晚上是「叫獸」。那個北大學術委員會委員、博士生導師羅玉才,白天撰文呼籲規管色情行業建設社會主義精神文明,晚上把白髮如雪的頭顱貼在三陪小姐胸脯上狂吮女郎的乳頭;自稱為新保守主義者的留美博士朱大亞,白天竭力從學術角度為專制政治塗脂抹粉,以「原始積累」論為官商勾結盤剝壓榨工農大眾辯護,晚上在歌舞小包廂中偷偷用舌尖舔自己那根摸揣過舞女陰戶的食指,當舞女告知她患有絕症性病時,此人衝進洗手間讓噴濺的水流沖刷剛才還品嚐過「美味」的舌頭;刑法和國際私法副教授李明星,賣考題賺黑錢,賄賂學術委員圖謀升職,充當司法黃牛收受黑錢,還自稱「文曲星」,當他強迫三陪小姐口交被拒時,竟像一隻發怒的狗狂吠:「臭婊子竟敢不買老子的帳,這個區的公安局局長就是我的學生,我一句話就可以讓他把你抓起來」;還有一個假正經的梁治學,常常為自己解嘲說:「共產黨官僚本身就很無聊,再跟他們鬥來鬥去,我們不是更無聊了嗎?」好像自己很瀟灑,可是跳舞時,他像燒紅石塊一樣硬的生殖器卻隔著褲子緊貼在小姐柔軟的小腹上。
當白帆當眾揭露他們的醜態時,對方暴跳如雷斥責白帆「窺測別人的隱私」。作者把這一夥偽君子刻劃得淋漓盡致,展示了在中共的腐蝕與縱容下,當今中國知識份子的人格已墮落到什麼程度。
作者袁紅冰是個小說家、詩人、法學家兼哲學家。他將大量專業知識熔入這部文情並茂的長篇小說,深中肯綮,妙語如珠。諸如「在骯髒的天空下漫步沉思,思想也會落滿灰塵」「蘇格拉底崇尚知識,因此確認知識即美德;毛澤東仇視知識,因此要有知識者接受無知識者的教育」「中國人常自詡聰明,在與人交往中,他們常常聰明到詭詐的程度,可是,在專制權威前,他們又總是愚昧的,智商降到可以與母豬屁股相媲美的程度」「不相信自由精神會來自極權政治的自我更新」「忍受虛假的生活,這是中國人的宿命」「靈魂越是虛假的人,他們的本能欲望便越真實,但那是醜陋的真實」「中國人已經退化為一群雜耍場中的猴子,他們的聰慧只表現為能聽懂主人皮鞭抽擊聲的含義。他們可以為了迎合專制者的政治需要而義憤填膺,而狂喊高呼,以證明他們還有愛國熱情和對正義的追求。因為,他們深知,這樣做不僅是安全的,而且會得到專制權力的歡心,並獲得能使虛榮心和物慾滿足的獎賞」等等,俯拾皆是,無一不閃耀著真理的光芒。
在文學界瀰漫著功利主義、有奶就是娘、文學為政治服務等歪風逆流之際,人們見到這本出污泥而不染的《金色的聖山》,無異醍醐灌頂,撥雲見日,對於袁教授所倡導的「中國自由文化運動」也自然憑添了由衷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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