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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雨:河流腐败应缓行 水上长城宜暂停【成都读书会1月27日讨论纪要】

(首发稿)

文章摘要: 公共权力稀里糊涂地演变成为资本权力,当地人莫名其妙地被素不相识的外地人改变了职业,改变了命运 ,改变了生存方式,成为以工代赈的灾民,成为一个新的族群——水库移民。谁也不清楚,水电大开发造成的水电大移民 ,究竟属于政府安排,还是市场交易?当开发商成为上帝,原住民成为奴隶,而政府在这强买强卖显失公平的"市场交易 "中面孔模糊,角色可疑,六神无主无力自卫的原住民可以依靠谁 ,相信谁?

作者 : 杨雨,


發表時間:2/2/2007

谭作人:当下中国的问题的确很多,但根据问题的不同,又分为各个不同的层面。所谓的大问题是由许多小问题组成的,最大的问题在座各位都知道了。次一级的问题就是法制社会仍然在建设中,连当下宪法的要求都达不到的地方也比较多。

经济上的问题,就当下来说,首先就是利益分配,贫富悬殊的问题,大部分人都还没有享受到改革开放的成果。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我今天要讲的一个主题——关于我们自然环境的一个现状。中国环境在现在这个所谓高速的发展中,遭到了严重的破坏。所以,我们现的"发展",不仅把祖宗留下的资源吃完了,而且,还把将来子孙的东西透支了,这个问题相当严重。在可持续发展这一套理论中,不能是有多大的能力,就进行多大的开发,这样,将会造成后代的恐慌。

今天,我可能会讲得比较专业一点,从河流的开发过度来谈一谈中国环境方面的问题。

(众人鼓掌)


   一、试看三门峡、三峡之后的南水北调西线工程,是否汲取了一点工程 失败的经验教训?为什么往往这些大型工程要违背基本的科学常识?

    两天前,中国民间第一支南水北调西线工程独立考察队再次出发 ,奔赴西线工程分流处进行冬季专项调查。为什么在去年7月启动历时三个月的独立调查之后,还要进行冬季专项考察呢 ?在考察队大本营,考察队长杨勇告诉我:此行的目的仅在于调查取证,为了查证三江上游分流处,包括海拔 3542M 的金沙江取水口,海拔 3450M 的雅砻江和海拔 3410M的大渡河取水口,在冬春两季究竟有没有可能取水调水 。这位自学成才的民间学者,中科院山地所客座研究员认为: 江源地区河流冬季有4~5个月封冻期,河川基本断流结冰,如果调水枢杻形成 ,将会产生冰凌,导致调水受阻甚至危及安全。

    事情如此简单却又能如此复杂,复杂到了五十多年来 ,力主南水北调工程的黄委会从不提及更不论证冬季封冻问题 ,却先后编制了 157个超前期工程规划方案,花掉上亿元人民的币,居然成功地忽悠了国务 院,于 2002 年拿到了国务院的规划批复。事情的简单之处又在于,四川民间考察队使用仅有的 5万元经费,就从供水区的生态环境影响、社会经济影响 、区域资源平衡、工程技术困难、诱发自然灾害等主要方面,全面否定了西线工程。因此,杨勇的考察报告在国务院内部刊物 《中国经济报告》上刊出,杨勇及四川专家学者们的《南水北调西线工程备忘录》得到了温家宝总理表态性的批示 ,并转呈总书记阅示。

    南水北调西线工程的首要目的,是汛期拦蓄洪水,以便在枯水期亦即冬 春两季向西北华北地区供水。然而高山河流的冬季封冻只是一个基本常识,是调水工程能否成立的命门。如果冬季出现引水坝封冻 ,引水渠冰凌,输水涵洞堵塞,一期工程的 6座高坝7个涵洞上千公里明渠全线冻结,如何实现"枯水期调水" ?面对杨勇的诘问,一些专家解释说,黄委会只研究工程问题,不研究生态问题和社会问题,只研究受水区的效益 ,不研究供水区的损失。这就怪了,工程部门应该知道高山封冻的常识,决策部门应该知道流水不腐的常识。遗憾的是,不管是大坝运动还是 西线工程都不把这些常识放在眼里!一个置常识于不顾的项目,是不是一个别有它图的项目,一个置常识于不顾的部门 ,是不是一个充满玄机的部门?一个置常识于不顾的社会,是不是和谐社会?你腐败我放心,河水腐败呢,谁放心?

    2005 年1月18 日,中国国家环保总局对 30 个大型基建项目发出停工令,其中 26 家是水电企业,涉案总投资 1179.4 亿元。三天后,第二批 40 家违规企业又被曝光并责令整改,其中国营大中型企业 19 家。 225,温家宝总理在国务院会议上说:"环保总局也动真格的 ,查处了一批违规上马项目,非常好"。温总理不知道的是,以三峡总公司为首的一批"特殊企业"根本就没有停工 ,而是启动了危机公关,以极小的代价在极短的时间内获得了项目的合法性,用中国官场查而不处或严查宽处的明规则,以及垄断企业挟持国 家财政的潜规则,轻松消解了不足 40 天的所谓"环评风暴"。

    两年后, 2007 年1月10 日,国家环保总局卷土重来再次公布了 12 个行业中 82个环保违规企业,包括华能、大唐国际等屡教不改的红色企业 ,涉案总投资 1123亿元。这次,总理不说话了,中宣部控制下的国内媒体甚至没有报道的 兴趣和追捧造势的热情。

    能怪谁呢?如果 05 年三峡总公司可以耍魔术般似的把整个溪洛渡大坝的工程环境影响评估 (EIA)变成三通一平工程的项目环评,以顶格罚款 20 万元(占工程总投资的 600 亿元的 0.0003%)的代价把违法行为变成"为罚"行为,把法律变成"罚禄" ,那么环保执法的严肃性和权威性,究竟还剩下多少呢?如果造成 100亿元以上损失的松花江污染事件,仅能受到 100 万元的顶格处罚,谁还会把环保处罚放在眼里呢?

    05 年年初的环评风暴以年底的松花江污染结束。 06 年,国务院提出压投资、减项目、降房价、节能 4% 、减排 2%的施政目标,其结果却是令行不止控而不制,各项控制性负面指标不降 反升。前任国家环保总局局长曲格平先生坦言,国家环保总局成立25年来,年度工作指标从未及格达标 。国家环保局自己都保不了,怎么保护环境? 07年开年伊始,屡败屡战的国家环保总局潘岳副局长再次发飚 ,把矛头直指特殊利益集团,采用了环保最高处罚及最后一招 ——区域限批,即一家企业违规违法而不服法纠正者,其所属行政区域项目 环评全部封杀。有人评价说,国家弱势部门环保局如此较真逗硬,不管不顾,恰恰是一种绝望的表现,是"急疯了的兔子咬不着人 "的真实写照。力推环保风暴的潘岳先生,也因此获得了"红色的唐吉河德"的理想主义者的美名,这是 13 亿人民无奈的悲哀。

    从胡温的十六大政治报告的核心内容成为空炮,到潘岳的三次环保风暴 的艰辛,看得十三亿中国人民愤了怒,绝了望,凉了心 ——一个中央集权的专制主义国家倘且如此苍白乏力,体制控制不了自己的 疾病,距离宪政民主的现代国家形态,真是何其远矣!距离以人为本的普世价值和胡温追求 "和谐社会"的理想目标,更是越走越远!

    南水北调工程的基本事实是:以京杭大运河为调水干线的东线工程 ,如果不能有效解决蓄水污染和富营养化问题,必将造成一江污水汇黄淮,守着大河没水吃。中线工程一是不可能实现为奥运供水的目标 ,二因全线 700 多处南北向的上跨下穿,全面打乱了中国西水东流的自然特征
,必将遗患无穷。三是因丹江口二期与三峡四期的工程互动 ,将迫使三峡恢复 185方案,加重库尾正在出现的生灾灾难。西线工程的供水受水关系是杀贫 济富的水利政治,而其工程在生态上、技术上、经济上, 不可行性远远超过可行性,却从没有人系统研究过该项工程的不可行性,实在太不负责任。

   中国现有 2/3 以上河流污染,可饮用水体不足 1/3 。其中污染最为严重的长江流域,是水能富矿带同时也是污染密集带 ,已有4亿多人喝不上干净的水。千河之省四川的 1100 天然河流 80% 发生程度不同污染,导致 22个城市成为缺水城市,许多城镇守着大河没水吃。成都市主城区 82 条河道 70% 为V类、超 V类、劣 V类水质。府河源头 III 类水质流经50 公里主城区后,在彭山江口镇变成劣 V类水体。

    本文需要特别指出的是, 中国水环境的日益恶化,除去经济发展带来的排污增加外 ,与水电大开发究竟有没有关系? 本文认为,排污与蓄水、蓄污是致使污染水体加重、水质恶化升级的两 个主因,缺一不可。国内 8.48万个水库的大面积长时间蓄水,就是污水成因之一。以 8.6 万座大小水坝拦蓄,总库容超过 5000 亿M3亦即全国地表径流总量的 20%以上的天然水体,成为自我发酵的富营养化的"人工污水" 。本文以拦蓄河水的成都府南河工程经验为证,提出水库蓄水虽可拦沙,却又蓄污造污的基本事实,希望引起国内外专家学者投入研究实证 ,把蓄水造成污水的经验常识上升到科学认识的高度。

    本文的意图十分明确:( 1)揭示河水腐败的双重含义,包括指斥利用河水来发不义之财的部门腐 败;(2)探讨水库大坝把流水变死水引发的水质败坏和污染 ;希望引起研究验证;( 3)质疑水上长城,包括对大量修建人工水坝改造自然的必要性的怀疑,对水电能源在"经济长城"中的作用及其虚假的 "可行性报告"的严重不信任。

    限于时间关系,我们今天只讨论在新时代与旧制度的冲突中 ,成都市的几个个案,四川省的某些情况,中国水电大开发的一些忧患 ,希望启发大家的思考。

    借此机会,也把去年我参加的民间环保三件事,向大家作个介绍 。这三件事分别涉及到成都市治污工程论证、抵制柏条河工程和南水北 调西线工程民间独立调查。

    二、成都市的市情与水情,是"充满水分的事情"。目前最大的事情是 力争把水龙头攒在自己手里,让美丽锦江不喝污水。

    从一定的意义上来说,成都市造就了中国当代城市第一座水上长城 ,这就是直立浆砌石护岸,橡胶闸坝雍水,以八级阶梯河道组成水体景 观的成都府南河工程。

    成都市府南河综合整治工程是中国最早进行城市河流大规模全面整治的 当代范例。然而先行不等于先进,府南河工程也是一个从整治观念、工程目的,到工程设计、工程措施都有深刻教训,毁誉参半的地方政 府1号工程。这项工程的提出源于 1985 年的市民建议;这项工程的启动缘于1994 年的旧城改造。由于带有政绩工程背景,不是专项主动设计 ,同时也囿于体制原因和认识局限的原因,因此避开了河流工程生态设计,这成为整项工程致命的败笔。当时闻讯而来的日本、新加坡 、澳大利亚专家学者,都提出了生态设计问题,有人还把泰晤士河百年治理的经验教训介绍过来。成都市环境科研所提出了 "多自然护岸工程"的生态设计方案,然而却在项目主官的自尊心和任 期目标,行政权威 ——因权而威和利益搏奕的交互作用面前碰了壁,使这项工程在中国水利事 业和环境工程方面,为行政利益大于社会利益开了一个先例。同时 ,投资 27亿的府南河工程也成为使用人工水坝把活水变死水,把死水变臭水的最 直观的经验教训。并因之换来国家总理的二字评价:不值。

    人所共知,一杯清水,放上几天就会发臭,一河流水,一旦停止流动 ,水体就会变质。 流水不腐,户枢不蝼蠹。这是两千多年的古训,也是一个妇女需皆知的基本常识。常识者 ,人所皆知的普通知识也,科学知识和专业知识的基础知识也。为什么主持府南河工程的城市主官,包括后来复制放大府南河工程模 式的全国拥有城市河流的地方行政官,乃至主管全国大江小河却只知以水谋利的河官们,如此置基本常识于不顾呢?

    一着不慎,满盘不顺。府南河工程的工程失误在于缺乏生态设计 ,以单纯性的截污分流代替了综合性的水环境治理,以直立浆砌石护岸来与河流争夺生存空间,以棱柱型渠化改变河相关系及水力半径 ,以阶梯式闸坝改变水力坡度及水力粗度,以雍高水头降低速头造成养眼的水体景观,改变了河流的沉积能力和自净能力, 把自净水体变成了自污水体 ,使锦江、府河中心城区段变成岷江上游漂浮物的垃圾场和变质水体的发酵场。 2000 年,笔者有感于府南河工程的主观愿望还是做好事,也有感于成都市民 对不是故意犯错的城市主官抱持了一定的谅解与宽容 ,遂将本人调研的府南河水质恶化的四大成因(包括流量、排污 、渠化、自净) 16个主因以及三条治理建议送交有关部门。可惜,从不认错和避疾讳医是 中国官场的硬脖子流行病,并已形成优良传统,我的研究成果被束之高阁,无人搭理。

    可笑而且可疑的是,驻守成都市的四川省政府,不仅不为弥补府南河工 程失误的消极后果施以援手,反而善加利用,釜底抽薪,通过其直接控制的都江堰管理局, 在枯水期断绝了府南河的生态用水,使府南河雪上加霜 ,河流基流难以保持 ,70% 以上河段出现 Ⅴ类、超Ⅴ类、劣 Ⅴ类水质,成为冬季脏,夏季臭,一年四季水不流的名符其实的 "腐烂河"。为避臭,成都市被迫每年冬季花费 100多万元,购买类似于厕所除臭剂的 C-M 生物降解剂投放河道,除臭降解。为了遮丑,一俟中央领导到访或者国家节假日,成都市被迫掏钱换水,向都管局购买环境用水,仅此一项 ,每年花费 2000 多万元人民币。

    岂不咄咄怪事!每条河流都是有生命的,有生存权,健康权 ,这早已成为国际公理。少数人为了私利切断河流基流,等于剥夺全河水生生物的生命,无异于谋财害命!

    府南河工程后,四川省政府加快了全省水电大开发战略的推进 ,其中仅与成都供水主动脉直接相关的,就有 03 年的紫坪铺工程, 04年的杨柳湖工程, 05 年的毗河引水工程, 06 年的柏条河工程,……一场水权控制、水资源争夺亦即政绩和利益争夺的秘密战争,正在一条狭隘的暗道中悄悄进行。

    2005 年6月16 日,在国家水电部与成都市、四川省有关部门召开的毗河引水工程研讨会上,笔者针对省政府提出的引岷济沱跨流域调水计划 ,以及都江堰管理局的调水规划,作出三点意见陈述。 1、岷江上游河流开发程度已经高达 85%,超过国际公认 40% 的河流健康安全线,都江堰灌区保灌面积从 50 年代 283 万亩已扩至 90 年代 1010万亩,已是超负荷运行,因此目前不宜上马跨流域调水工程。 2、都管局调水听命于省政府却不顾灌区用水实情。比如成都市经济总量 占全省 1/3,在调水规划中应有相应的水资源配置。又如,成都市人均水资源低于 四川省(四川省低于全国),不应该杀贫济富,再上调水 9.73亿M3的毗河引水工程。再如,都管局不应该在枯水期克扣乃至掐断成都府河 南河的生态环境用水,危及河流基流的生态安全。3、自然河流作为跨行政局域的共享资源,第一权利人是流域内的所有生物 。因此应该探索学习体制创新,实行跨行政局域和级别的流域管理机制,成立全流域"水权议会"或协调组织,避免上游行政区单一职能部门或 高级行政部门掌控甚至损害全流域居民的共享权力。笔者的意见,得到了与会者包括水电部专家的赞同。

    值得特别指出的是,成都市(也包括四川省)肯定有张光斗 、潘家铮似的专家学者,有别有它图的左人左官,但也也有一小批讲良心、说真话的知识分子。这些尊重科学良知和职业道德的专家们不分体 制内外,不计部门利益、不守门户之见,在重大公共问题敢于顶住压力,坚持真理,冒着众所周知的职业风险和利益损失,维护着社会公正和 公共利益。这些工程技术人员和人文知识分子,是成都宝贵的人才,真正的社会精英。他们是成都的黄万里,成都应该记住他们的名字。

    2006 年3月8日,笔者获邀参加市水务局举办的《成都市水环境综合整治构想》论证会。该会的起因是省政府向成都提出要求,要求成都市在两年内 完成二江治污,还两江清水。这是一个听起来正确,看起来干净,说起来复杂,做起来困难的事情,是一个根本无法完成的行政指令 ,这个要求的实质是,成都市必须在两年之内实现全境零污染零排放,使都江堰宝瓶口到彭山县江口镇的过境水断面保持 III 类,把清水还给四川省( 2005 年省环保局蓝皮书指出,岷江中游江口镇出境断面水质70% 为Ⅴ类以上,已是废水、毒水)。

    成都市经济计划单列,行政归属并不单列,所以面对来自上面的行政 指 令,有关部门有了聪明的对策:请专家学者和民间人士来"干脏活",严肃不认真、犯上不作乱,把行政指令的实质顶回去 ,把机会留下来——顺势启动蓄谋已久的雨污分流工程。

    然而有些时候,脑袋也会指挥屁股。成都水务局专家并没有人云亦云 ,他们通过大量调查证明,成都水环境污染的主要矛盾已转向三环路外的42条支流河道 ,防治重点在于面源污染 。调查表明,三环路外 231 个排污口日排污水量高达 100万吨,而三环路内 391 个排水口,日排水量仅为 20 万吨。这是因为,自府南河工程始的多次截污分流,使中心城区污染较 重的 438 条街道80% 实现了雨污分流,仅有污染较轻的 100 条街道还在执行着雨污混流的旧制。然而会议主办方对这个调查结论并不满意,他们反复强调要在中心城区投资 100 亿,全面实施雨污分流的重要性,而对真正的污染主因即面源污染 ,表示无能为力。

    针对水行政主管官员的表态,笔者强调指出,全面雨污分流 ,并不能防止全面污染。"绿色江河"送交市环保局的调查报告表明,城市雨水口管理不善,同样行使污水口功能。在治污问题上 ,社会管理应该优先于工程治理,不能指望工程措施会药到病除。笔者同时提出了河道防污带规划,市区排污监督,以及利用水权处罚 及排污惩罚,对市场、美食街等污染源进行强化管理的具体措施。

    论证会最后只论不证。虽然大多数专家都没有签署《审查意见表》 ,也仅仅是为了气节,毫不影响投资 100亿的雨污分流工程的实施。当然, 2007 年能不能还给省政府"两江清水",相信也不会有人在意。——只要政府能够实现内部多赢就行,这是官场政治的公开秘密。

    仅以上述三个案例即可证明,成都市政府在治水问题上与老祖宗相去甚 远,只重视修建水上长城——包括水坝、水岸、水道及水景,却忘了一个常识:阻断河流的水坝工程,正是水体污染的主因 。这样治水,非腐即败,岂有它哉!

     三、四川省要把千河之省变成万坝之省,变天府之国为水电王国,用 "卖电"来代替"卖粮",是不是有些自私、近视、偏狭?

    曾经有人竭力证明,中国国情特殊,不适宜普世价值 。也有人公开宣称,中国人素质太低,只适合专制主义。说这些话的人,一般都是主张内外有别,笃信输赢官定 ,崇拜物质享受,灵魂苍白空虚的人生睹徒。这些人离开了权和钱 ,什么都不是。

    这些尚黑意识的带菌者,往往只能从二千多年封建历史却找到自信 ,他们不敢睁眼看世界,放眼看人生,放心看未来,更不懂,自然中国,已经自然存在了万万千千年 。

    自然中国,与世界上任何多民族国家一样,有特点,不特殊 ,国家共性大于个性,殊途笃定同归。自然中国国土辽阔,人口众多 ,因地大而物"薄",因人多而势弱。仅以经济眼光看,中国自然资源分布尤其是能源 分布呈现出空间布局不均衡的特点,因而增加了均衡发展的难度,对可持续的发展方向,有效率的管理模式及有人性的社会机制 ,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从能源分布来看,中国煤炭 65%集中分布在山西、陕西、蒙西的"三西"地区;中国水能资源 70% 集中在川、云、贵、藏四省区;其中,千河之省四川独占鳌头 ,拥有全国 1/4(25%-27% )的水能资源。因此,现代工业基础相对较弱的四川省,自九五 、十五规划起,就制订了以水电为龙头,带动六大支柱产业,建设中国水电王国的发展战略目标。

    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影响全局的宏大战略。然而越是宏大的事物 ,越有太多的细节,特别是在一些欠缺透明度的细节中,总是藏着魔鬼,藏着擦边球,藏着潜规则。君不见,小平一句 "发展才是硬道理"的大实话,经过多层次演绎和多角度歪曲,怎样变成了少数人掠夺多数人的行动暗号,变成了江代表口中的 "闷声发大财"。

    水电大开发战略,也很快地演变成为跑马圈水运动,每一条河流 ,每一座大坝,每一条涵洞,每一个工程,直至最后一公里河道 ,最后一米水头,都在当地原住民毫不知情中改嫁他人 ,成为他人的投资收益率。当地人始料不及的是,好水好地也会招来横祸。更不明白的是,相信政府服从政府,却不知自己被谁卖了被谁买了 ,今后要面对谁服从谁。公共权力稀里糊涂地演变成为资本权力,当地人莫名其妙地被素不相识的外地人改变了职业,改变了命运 ,改变了生存方式,成为以工代赈的灾民,成为一个新的族群——水库移民。谁也不清楚,水电大开发造成的水电大移民 ,究竟属于政府安排,还是市场交易?当开发商成为上帝,原住民成为奴隶,而政府在这强买强卖显失公平的"市场交易 "中面孔模糊,角色可疑,六神无主无力自卫的原住民可以依靠谁 ,相信谁?

    不正确的发展观,不正确的政绩观、不明确的物权观 ,不明确的市场观,以及权钱交易的灰色经济的结合,在水利工程中不断引爆利益冲突事件乃至群体性事件 ,其中最为典型的就是瀑布沟电站引发的汉源事件。

    一个谎言要用 100 个谎来圆,一个失误,也许要用 100 个错误来掩盖。四川水电大开发趁中国西部大开发之机顺势而上,图了快,丢了好,在开发理念、规划方案、运行机制 、利益分配上多有不善,缺乏必要的广度和深度。同时,该发展战略与全川整体发展战略多有脱节,乃至冲突。 比如生态四川规划、旅游兴川战略、文化强省战略、和谐四川建设 ,都不主张大搞水电开发,却可能因水电优先的水电王国战略实施产生的负面效应 ,因水利部门及电力部门以邻为壑的自私自利,而受到一定冲击。 2006年发生的柏条河工程风波,就是是水电开发理念不正确的典型例证。

    2006 年4月22 日,世界第 37 个地球日,四川省环境保护科研院受托公布了《都江堰灌区柏条河综合开发信息公告》,宣布要对成都市的颈总动脉柏条河实施梯级开发 ,要在成都平原上对一条总长仅 44.76KM ,总落差 148m的输水干渠实施水电开发。这个公告震惊了成都市。这项工程在技术经 济上的错误几乎不值一驳,在规划、立项、环评等环节上,也有程序错误,更为重要的是,工程规划报告中,竟然提出" 水力调度服从电力调度 "的错误原则。这个原则,与四川省水电大开发的主导理念如出一辙;电力优先,为了电而牺牲水,为了电力生产,牺牲其它生产及居民生 活。这项工程真正重要的是它的政治意义,即省政府要通过都管局,通过"省管河道"柏条河,控制成都市的水资源,扼住城市的命门 。柏条河项目不过是多年来都江堰工程、紫坪铺工程、杨柳湖工程、毗河引水工程以来,又一次以水为武器的资源政治的意图而已。

    笔者作为一个积极市民和 NGO 成员,长期参加成都市一些需要独立见解的会议,主动担任"干脏活"的工作,所以义不容辞地投入了抵制柏条河工程 ,维护公共利益的抗争,并于 4月23 日、 27 日先后向海内外大量发文呼吁,终于在5月1日呼唤出了国家水利部汪恕城部长。令人欣慰的是汪部长一句话改变了 柏条河的命运: 电力调度应该服从水力调度 ——纠正了四川省的错误主张。多年实践证明:中国现行政治体制和环境条 件下,要维护公共利益,必须对一切积极因素善加利用,才能对社会有益。你可以不信任清官政治,但是你应该支持政治清官 —— 二害相权取其轻,莫因善小而不为 。

    随着四川水电大开发的全面展开,各类违法违规违纪违反程序的环境事 件层出不穷,难以遏止。 2003年4月,绿色江河接到线报,贡嗄山旅游区核心区的仁宗海调峰电站正在违 法施工。我们组织了高山海子水电开发的专项调查,并将考察报告送交有关部门。通过调查获知,世界上生物多样性最丰富的贡嗄山地区 ,其维系高山生态及高山景观最重要的生态资源——高山海子,全部被规划成水电开发目标,包括仁宗海、八王海、五花海 、野人海均已规划或已开工水电工程,给贡嗄山旅游核心区及缓冲区原始生态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03 年的贡嗄山考察,只在时间上迟滞了仁宗海工程,而其它高山水电工程加紧补办,抢办手续,自愿罚款之后,依次"合法"出生 。在涉及利用公共权力谋私,社会监督无效的层面,我才真正认识到什么叫中国国情或者中国特色。最大的中国特色,就是在制度层面上确保 为少数人服务,为部门利益保驾,为垄断利润护航。这是中国国情的真正特殊之处,也是中国人民的最大悲哀之处。

    四川水电大开发与其它发展战略脱节的突出之处,在于环境保护的虚假 化和形式化。四川岷沱二江污染治理由来已久,成效甚微,而三江开发却快马加鞭自奋蹄,抢水抢坝抢利益。在岷江上游干流 7级梯级开发完成后,已向支流二、三级甚至四级的小水电进军,在岷江上游生态脆弱地带形成无水不坝的河流分割局面 ,将使岷江干旱河谷更加干渴难忍。而污染严重的嘉陵江在干流筑起 17级闸坝,必将加重水体污染。沱江是一条重度污染的河流 ,由于其三条上游支流之一湔江地处成都市彭州境内,被成都视为 "北水南调"的目标之一,于2004 年提出尽快实施关口水库工程,与省政府规划的毗河工程形成抗衡 ,你偷岷江水,我断沱江流 ——你卡我脖子我挖你眼睛,也算公平。由于环境观念淡薄 ,生态平衡观念及代际平衡观念缺乏,决策不断失误。继九寨沟全面进入生态退化期,水量逐年减少的情况下 ,却在嘉陵江源头水源涵养区甘海子湿地大兴土木,在高山湖泊神仙池大搞开发,必将加快该区域生态退化,使九寨沟提前干涸 。目前四川十一五规划电站包括大渡河 22 级、雅砻江 21 级、金沙江 21 级、青衣江18 级、嘉陵江 17 级、芙蓉河 10 级、马边河 9级、岷江 7级等等。一个"千河万坝堆长城,清流枉作污水盆"的,清水变污,污水出川的天府之国新局面正在形成。

    这里需要重点指出的是,包括我在内的世界上所有的环保主义者和志愿 者,都不是反坝主义者。因为需要反对的,并不是水电和大坝本身,而是无序开发、盲目上马,以邻为壑,唯利是图,破坏生态平衡 ,不顾社会公义,危及社会公平的水电乱开发。这种水电乱开发如果得不到有效的制止,所造成的环境灾难,定会超过 2000 年前的长城运动,超过 50年代的毁林运动,超过历次生态大破坏的总和,必将提前引爆中国水危 机,严重危及社会稳定。

(众人鼓掌)

    注:本文为2007年1月27日在成都读书会的发言提纲,欢迎不同意见的讨论和争论。


张行可:曾经有一个"引滦入津"的工程,从现在来看,已经起不到多大作用了。从上游开始,人家就不给你水,这个工程有什么用?又是一个政绩工程罢了。

谭作人:河北省仅仅就是为了保北京用水,基本上把全省的地下水都抽空了,导致整个华北平原地面沦陷,沦陷最深的地方超过两米,现在河北省又自己掏钱买黄河水。

陆大春:当下中国的环保问题,是涉及到当代人还能生存多久的问题了。据我所知,就连很多农村因工业污染的原因,灌溉用水都很难保障了。如果继续按照目前这种污染速度发展下去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就有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淮河治理了十年,办法是以截污为主。就是修很多大坝,用了600亿圆。现在看来,不仅没有把污给截住,反倒把原来的三类,四类水质搞成了全部是五类以上水质,就是废水,毒一
水,灌溉庄稼都不行了。原因何在?就是我们现在面临的一个非常大的矛盾——宣传工具在它们手中:我们也在治理环境。实际上大坝只能起到一个拦截泥沙的作用,但绝对会使水质变坏。

周钰樵:谭作人作为一位民间的环保专家,不为名、不为利,多年来为了维护真正的生态环境,做了很多事情,成了一位不太受官方欢迎的民间环保人士。

从刚才谭作人的演讲来看,我想起另一个环保事件——三峡工程。作家戴晴曾经写过一本书叫《啊,长江,长江》,这个三峡工程曾经引起了很大的争议,其中有个水利专家黄万里为这个事呕心沥血,最后郁郁而终。

在毛时代,连毛这个好大喜功的魔头都没有修三峡工程。后来为什么又修了呢?这就是有人滥用了公权,使这个三峡工程修起来了。现在才几年,后遗症就逐渐凸显出来了。干这个事的罪魁祸首,就是曾经担任过水利部部长的李鹏。而李鹏家族 ,在水电这个行业中,他们已经捞到了大量的财产。最近可能因为舆论很大,李鹏终于捐献了300万人民币出来,说的是"稿费"。

刚才谭作人还举了个柏条河的例子,要是真的搞起来了,我们成都的用水都要喊成问题。成都全靠都江堰工程滋养了两千多年,一旦柏条河工程上马,都江堰工程就形同虚设。

为什么有许多老百姓都知道的常识,它们会视而不见呢?这就是因为没有有效的制度限制公权的使用。所以,我们现在到处都能看到"政绩工程","面子工程",要是翻译成广大百姓都能听懂的语言,就是:为了"政绩"、"面子",至于什么环保,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从刚才谭作人的论述中,我认为我们现在已经吃了很多老祖宗的东西了,有很多资源是不可再生的。唯GDP主义的发展观是经不起历史考验的,因此,我们在讨论这个环保问题的时候,还应该从如何限制公权的滥用入手。否则,仅仅从环保的技术层面来谈,那是远远不够的。

我的发言完了。

(众人鼓掌)

吴琴南:我们以前那个厂搞项目,我就知道,所谓的可行性报告,实际上就是可批性报告。不是去真正研究项目,而是要研究领导的胃口、领导的政策取向,这个报告的最终目的就是要批得下来,怎么批得下来就怎么写、怎么编。这就是当下的现状。

我到成都工作已经几十年了,我刚来的时候,东郊沙河水很清凉,可以游泳,直到文革初期都是这样的。此后没过几年,沙河就成了一条臭水沟了。

我最近看了一篇王维洛的文章,提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江泽民文选》居然没有收集关于三峡工程上马的两篇讲话,其中一篇正是促成全国人大通过三峡工程上马议案的一个重要讲话。王维洛在这篇文章中又讲了,当时黄万里上书江泽民,要求给他半个小时讲一讲三峡工程永远不能上马的理由,江是不予理会。所以,黄万里直到去世都对这个事情耿耿于怀。

在座很多朋友都知道,黄万里就三门峡工程所讲的很多话,最后都是得到了事实的印证。而黄万里在临终之前说过:三峡工程最终是要被炸掉!今后就要把李鹏,钱正英,张光斗这三个罪人的铁像跪在那里,让子孙后代所不耻。那些所谓的专家为了迎合长官意志,完全不管百姓。

我们那个厂从德国进口了一套设备,我们只是把污水经过简单的处理就排放了,人家是有专门一个车间来作净化,我到那个水处理的车间看过,当然这样搞是要成本的,但西方国家的制度是要斗硬的。而中国的问题就在于,所谓的罚款完全是象征性的,环保局的人还不希望你搞得太好了,否则,收入从哪里来?归跟到底,就是一个制度病。

谭作人:我们常常说的制度问题,往往就只提医疗、教育、社会保障之类的,关于环保方面,有人为什么一再回避呢?包括潘岳极力推崇的绿色GDP,但是就有很多省联合抵制,不实行,一是制度问题,二是利益问题。特别是利益之争,斗得非常凶。

人家国外为什么在这方面能搞得这么好呢?这就是因为人家已经进入了现代社会,整个国家形态分为四种组织:第一个组织,叫政府;第二个组织,是企业;第三个组织,是媒体;第四个组织,是大大小小,万万千千个民间社团,即NGO。这四个组织是相互制约,相互促进的,这样一来,任何事情都能得到相对合理的处理。而我们呢,在制度上就没有这个保障,包括环保局。环保局从建委这个部门出来之后,25年来,一次都没有合格过,这是当了18年全国环保局局长曲国平说的。二十几年来,环保局没有哪一年完成过任务,到去年为止,终于提出了搞绿色GDP,不达标的要公布。(污水、废气等指标)但是,就实际情况来看,很多地方不降,反而还在升高,压不下来了,这就说明,机器已经失控了。这里面有很多利益问题,所影响的不仅仅是环境问题。比如说松花江污染事件,100个亿都治理不过来,罚款只有100万,而且国家环保总局最高罚款额,只有20万。

三峡工程这个事,黄万里确实是非常的悲壮。80年代开始论证三峡 工程的时候,四川省是不同意的,现在三峡工程已经造成后果了,所以金沙江、雅砻江,包括大渡河,不修大坝都必须修了,就是要为三峡拦泥沙。

谢庄:我认为谭作人先生比黄万里先生幸运得多。关于环境保护,一是自然环境保护,还有一个更加重要,就是人文生态环境保护。人文环境恶劣,要想保护自然环境,那是不可能的!这就是一个体制问题,利益集团为了自身的利益,不顾子孙后代。要想利益最大化,就必须舆论一边倒,所谓主流媒体就可以"导向"。什么"优越性"之类的,可以说一千遍,说一万遍,于是乎,谎言都可以变成真理。所以,我们这里三四十个文友在这里漫谈,对社会来说,是很有益的。一个国家要健康发展,就是要靠公民意识的增强,如果一个国家的人全是奴才,就知道"举红旗、喊口号",欢呼"伟光正",那又如何同世界主流价值观接轨?因为这个国家是大家的,不是某些肉食者的,我们每一个纳税人有权利说出我们的观点。所以,自由,不仅仅是一种权利,更是一种责任。也就是说,批判当下社会的各种弊端,就是最大的爱国主义!

(众人鼓掌)

我以前就是学水利的,关于河流动力学那一套理论,在学界只是一个基础的知识点。三峡工程那样搞法,必然就将会导致后患无穷。因此,中共的最大敌人不是什么"一小撮敌对势力",而是打着共产党的旗号,干祸国殃民的事情的那一帮人!这种敌人才是最阴险的,它还有理由,什么"中国国情"啊,什么"条件还不成熟"啊,维护一小撮人的利益最大化才是它们的终极追求。

(众人鼓掌)

(杨雨注:谭作人简介:四川省绿色江河环境保护促进会副秘书长;
成都民间刊物《文化人》主编;成都市文明市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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