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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一一:【自由文化运动观澜系列】沉默就是宣示——再论现实困境中人如何通过真诚达成自由

(首发稿)

文章摘要: 一个人需要沉默。特别是当他在冒着个人的危险以及额外地带给自己所爱的人的危险而行动,并且在孤军奋战之后,伤痕累累的时候,他需要这种沉默,需要在沉默中重新确立他自己,再度肯定他个人的真诚性。因为除了他本人,没有任何东西,包括神在内,能够拯救他。在曾经的行动中,只要他确立自己并未自欺欺人,他就没有理由绝望,更不必理会那些往日以他的战友为荣,如今恣意诋毁他的人,无论这些人自我宣称是“自由民主战士”,还是“文化基督徒”。

作者 : 丁一一,


發表時間:1/13/2007

在一个道德沦丧与伦理混乱的时代,有一种时尚是民主自由,另一种时尚是成为基督徒。而一个宣称以自由民主为己任的“基督徒”,就是所谓文化基督徒,他们用自己的“文化”去恣意地论断那些不赞同他们的人,并且嘲弄行动者,以自己的立场而质疑其真诚。当他们以正义基督徒洋洋得意时,却忘了耶稣基督在《新约·马太福音》里的话。

《新约·马太福音》中耶稣基督说:“你们不能论断别人,免得被人论断。”。当一个人用清醒的理性,并且怀着虔诚的信仰而选择了自己的目标,并以此而行动时,他就是真诚的。作为个体性的有限存在的人的处境永远是变动不居的,他需要不断地作出选择,甚至是在极端缺乏可资判断的信息,在种种困境中需要某种当下的决断。在具体情境下的人都会选择某种行为,他既能为自己选择,也可以为别人选择,有时他恰恰是为了别人的利益而判断并进而作出了艰难的选择。人们应当如何判断他的行为,怎么样的判断才可能是恰如其分的,而不是如耶稣基督所说的那种盲目的论断呢?首要的一点是,这种对于人的判断决不应当由价值观本身出发,不能由一个人所持有的伦理规范或所谓心理学意义的人格而作出评判。

恰如其分的判断应当来自于事实本身,是基于事实的逻辑性判断,在具体情境中所具有的特定的行为,只要是稍微具有人生阅历及生活体验的人就不能否定如下事实:当一个人内在地坚称自己是真诚无伪的时候,他外在的行为可能是否定性的,由于受蒙蔽或情境危急或者是他处于某种低落的情绪之下。对此,你能说这样的一个人是在欺骗他人吗?或者更确切地说他所宣称的诚实是一种自欺吗?在这里,有一个对于这些内在坚持着诚实无伪的人给予致使打击的漏洞,只要有把握地宣布他的这种真诚实际上是一种自欺欺人,就能从名誉上把他搞臭,继而丑化与嘲弄他,使他在困难重重,充满危险的境遇中的努力变成了某种恶搞与玩笑。如果某些宣称自己是具有所谓信仰的文化基督徒在做这种恶搞与嘲弄的事情,他们就证明了自己双重的不真诚。

在一种特殊的境遇中,当一个人要通过特殊的努力而追求自由,他完全真诚地相信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出于一种高尚而不自私的目的,在他那包含于自由之追求中的行动,人们得以判断他的本性。而在这种特殊的境遇,一旦有了困难与危险就退缩逃避,或者以某种或庄严或神圣或崇高的借口,甚至以神的名义而逃避自由,放弃自己作为自由人的责任的人,这才是真正的卑鄙与懦弱。还是用康德的伦理学来说明这一点:自由本身是一种决志,一个意志的表现。当他作为伦理性的行为足以成为普遍性时,这就构成了道德本身。在此所有那些抽象的概念,无论是基督教的信仰与基督教的正义都是苍白无力的,引用神的权威与引用人的权威同样不足以构成对一个人论断的权利。实际情境下的行为是具体的,并因种种境遇而有所不同,能够确定的只是对于他个人而言,在这种甚至为他所不能完全了解,甚至根本不能把握的境遇中,对于他自身,他是否是真诚的,这种真诚性,就是命运本身。

一个人出于对于自己的家庭的挚爱,为了妻子儿女的安危与幸福,他会付出极大的热情与努力,甚至牺牲自己的生命;一个人出于对于自己所追寻的信仰与正义,也能付出同样巨大的热情与努力,甚至牺牲自己的生命。在此极端的情境中,这种牺牲构成了他的幸福本身,人能为亲情爱情友情而不惜牺牲一切,正如为信仰理想与信念牺牲一切。但在这种牺牲中,除非是他基于自由本身的自觉自愿,第三者或外人并不具有要求他为了这个第三者的欲望或目的而作为牺牲的权利,哪怕这种要求被借口为是出于上天或神的旨意。

这是个暧昧与庸俗横行,而光明与英雄受到嘲弄的时代。宣称一个人是英雄,具有伟大的人格,常常受到某种白眼般的嘻笑或嘲讽,显然,是任何外在的评断性名词或形容词加之于一个作为个体性存在的人身上,无论这个名词是英雄还是小丑,都只不过是一种投射而已,对于这个被投射的人毫无意义与影响。毕竟,作为个体性有限存在的人永远都处于其自身之内,并非出于被他人所投射或在随随着他人的评价的好坏而高兴与失落的时候,他才作为一个人而人存在。对于他个人而言,他的世界是他自身的主观世界,在此他以自己的方式来决定着自己的真诚。这是一种自我超越性的评断,不来自于任何他人,任何外在的权威或神的意旨,他非常清醒,对于他本人而言,除了他自身并没有对于自己的立法者与评判者,由此,当他“反诸于已”,反诸于自己的真诚时,他才会自觉为真正的人。儒家说:“君子反诸已,小人反诸人”,就是在这个意义上的陈述。

对于一个沉默的人而言,再没有什么比从抽象的伦理性批判,如打着软弱、卑鄙、变节或怯懦这类道德判断式的形容词来评判他更不公平的事情了。这种道德的判词,可以是出于某些自称与他具有相同的正义价值观如自由民主之类,因此与他是战友伙伴的口中,这些人因为他的行为并不符合他们对于他的期望而愤愤不平;这种道德的判词也能出自于某种绝对论和独断论的信仰者口中,他们以文化基督徒的名义,冒用神的名义从伦理性来审判他。这些人的目的只是把这个以沉默来宣示自己内在真诚的人而推向绝境,让他在绝望之中,不断地自我怀疑并最终放弃自己的真诚性。

一个人需要沉默。特别是当他在冒着个人的危险以及额外地带给自己所爱的人的危险而行动,并且在孤军奋战之后,伤痕累累的时候,他需要这种沉默,需要在沉默中重新确立他自己,再度肯定他个人的真诚性。因为除了他本人,没有任何东西,包括神在内,能够拯救他。在曾经的行动中,只要他确立自己并未自欺欺人,他就没有理由绝望,更不必理会那些往日以他的战友为荣,如今恣意诋毁他的人,无论这些人自我宣称是“自由民主战士”,还是“文化基督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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