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社会过来的人”
【并非小品——生活的真实】（一）
我妈妈原来是北京对外经贸大学教授，八十年代初退休。有一天她去商店买用于过冬储存的白菜，只见一堆质量较好但稍贵的白菜没有人买，而另一堆质量较差但每斤便宜5厘钱的白菜前排了很长的队。我妈妈也跟着排起来，排了一个半小时好不容易买到了。正要走的时候，突然发现售货员多找了两元钱，于是急忙挤到排头，对卖白菜的售货员女孩说：“姑娘，你找错钱了！”
“你可别瞎说，谁找错钱了？”售货员误以为说她少找钱了，瞪大眼睛刚要发作。
排队的人群也都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我妈妈。
“不是，姑娘，”我妈妈边解释边把两元钱递给售货员，“你多找给我两元钱。”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轰笑。一个也正在排队的老太太深有感慨地对我妈妈说：
“老大姐，一看你就是个旧社会过来的人啊！”
纯洁群众队伍
【并非小品——生活的真实】（二）
七十年代末，我正在东北沈阳的一所中学任教。
一天下午，校党支部突然通知全体教职员工下班以后参加某人的入党申请审查会。
那个时候，申请入党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几乎成了单位的“珍稀动物”。一般说来，各单位积极申请入党的不外乎这样两种人：一种是业务水平、工作能力均极差，只会一门心思积极入党的，属于众人瞧不起类型；另一种，是专门给领导溜须拍马、打小报告，踩着别人肩膀往上爬的，属于万人恨类型。
所谓“审查会”，不过是走走形式，实际等于已经通过了。这和中共最高级的中央全会的选举做秀是一个性质。区别在于：中共中央全会百姓不准参加，而单位的入党审查会却要全体教职员工“陪绑”。
好不容易等到会议结束，大家早已饥肠辘辘。几个党外教员相约去一家小餐馆吃点东西。
有人提议喝点啤酒庆贺一下，得到了大家的赞同。于是，请服务员拿来几瓶啤酒，打开，斟满，众人举杯，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低声说：
“庆祝今天又一次纯洁了群众队伍！”
厅长的审查意见
【并非小品——生活的真实】（三）
80年代中期，因修改一篇稿子，应《当代文艺思潮》编辑部之邀，去了趟兰州。
一天饭后小憩，和省文联的朋友一起闲聊，谈到不久前甘肃省歌舞剧院编排的一个舞蹈——《丝路花语》。这个节目当时在全国颇为轰动，并且还曾赴国外访问演出。
兰州的朋友告诉我，出国演出的代表团团长是当时的省文化厅厅长，一个在全省文艺系统大名鼎鼎的人物。
这位厅长是个“老革命”，成天穿着一身洗得发了白的蓝人民装，戴着一顶发了白的解放帽。全省文艺团体重要的演出节目均须由这位厅长审查，经他批准通过后方可正式公开登台演出。其人之所以大名鼎鼎，并非在于他是厅长，也并不完全因为这副穿着打扮，而在于他审查演出节目后发表的审查意见十分经典。
看过节目后他如果觉得满意，他的审查意见就是——猛一拍大腿，喊一声：“嘿！”
看过节目后他如果觉得不满意，他的审查意见就是——更猛地一拍大腿，喊一声：“球！”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