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消解历史即消解自身——对后现代主义概念的历史性回顾
后现代主义,上世纪末在中国的文学与艺术领域里盛行一时,对于那种先入的成规式的理念进行了暗讽式的解构,表现在文学类型中的人物塑造中,由上世纪中期政治主导一切的高大全式的形象变成了反英雄的调侃,使得许多抽象化的理想主义的大词被去魅。而随着消费主义的兴趣,功利化的以商业利益为目的的速成式的流行文化又兴起,调侃变成了恶搞,而解构也成为了消解。而今天,这种以商业型的工业化流水线式的文化生产已经变成了后现代性的代表,在中国主流的写作者中存在着,以笔者阅读余华的《兄弟》为例,其上下两册所表达的不再的突兀感,可以作为这一商业化写作的消解性的例证。
如果以历史的眼光来考察后现代主义,就必须回溯至上世纪60年代,作为文化理念及实践的一个重要框架,后现代主义具有一个根本性的特征:即主体性的死亡。在这一表象下,作为创造性主体的作者不再对于客观世界具有创造的意义,无论是出于反思的意识还是出于情感性的反映。作为本质之核心的理念,从柏拉图到现代性的作者如德勒兹,表达着不同的意义,那个能够被再现的客体世界不再具有独立的意义,而呈现于感官的丰富性印象,被字面性地抽象出去,使之成为了某种无意义的构造或解构,而风格本身,也即体现着主体的个体性特征的部分也同样被取消了。
在这种趋势下,无论是文学与艺术,便失去了历史感,单单剩下了从时间中剥离出的文本性意义。按这种文本性的特征,对于时间感的抽象,类似于精神分裂症式的支离与破碎的时间感,失去了所有的深度与纵向的概念,而只具有某种平面性的意义。这种平面时间,或者用哲学的术语叫针对历史性的遮蔽作用,最早体现在乔伊斯的著作中,特别是《为芬尼根守灵》中时间所表达的象征性意义。在具有深厚历史及文化传统,又有近代及现代性冲撞的地区,非常适用于这种时间性的表达,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拉美文学的魔幻现实主义的流行及其中国式风格的模拟,也盛行一时,不过在今天回顾,却少有从人性本身的时间超度而表现厚重历史感的作品,余华的《兄弟》也只能叫作不成功的仿品,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一种伪造的拼凑艺术PASTICHE,即并非是出于对于生活及现实或作者的切身感受与思考,也就是确立主体性下的对客观世界的时间性写作,无论所处的时空是三维抑或是平面的。这个拼凑,不仅是主体性的缺位,也包括着缺乏对文化传统中的哲学所应该具有的深度阐释。所以的一切,无论是语言、情节构筑、还是理念本身,都具有一种匆匆忙忙借鉴、剪切、粘贴的特征。(各式各样的阐释学以及弗洛伊德关于压抑、关于表层和潜层的观念)的取代。这让那些以现代性写作为特征的作品也失去了阅读的意义,如果说它们还能保留其文本性的分析意义的话。
二,当布尔乔亚与波希米亚联姻——论当代文本为何会支离破碎
无论何种旗号,后现代主义也好,现代主义也好,这类文本的特征一般都要反对或反抗那种传统性的现实主义或经验主义的态度。如果从这类作者所崇尚的理念去分析,会发现下述很有趣的特征,例如从上世纪九十年代起,布波主义流行一时,作为中产阶级的布尔乔亚与边缘性的波希米亚奇怪地组合在一起,并成为了一种标志着时尚的后现代主义风格。虽然在批判性写作的传统意义上,作为布尔乔亚的中产阶级,一直是一个声名狼藉而面目可增的市侩形象,除了追名逐利,庸庸碌碌外,既缺乏美的鉴赏力,又没有道德之心。而游离于社会边缘的波希米亚,是一个反社会的反高雅文化的形象。这两种文化有两个奇怪的结合点,其一就是它们的非道德性或无道德性,一个表现为在社会生活中的中产阶级伪君子的虚伪形象,另一个则是狂野而坚定地游离于外。另一个共同点是其表现形式,它们都厌恶和谐、典雅或古典性的分寸感,而喜欢概念性的游戏,复杂或含混的结构、人物的平面化、密集的感官刺激的片断,相对于古典性风格的自律或意义的强调,其突出的特点便是无意义的支离破碎。
当一种文本或风格以抛弃历史感的方式游离于时间之外,那么它也同样会被历史所抛弃,而不会在时间的长河里留下印痕,如果在今天考察后现代主义文本及其中国式的仿品,就会发现它们已经很难给人留下什么印象。哪怕从语言本身,从它们所标称的象征性语言,也无法胜过在传统里占据着支配地位的现实主义写作,因为在后者那里,所谓“文本的冒险”,无论是语言实验还是文本本身,都保持着古典化的自律性。这种自律性,在消解主体性创作者为目的的后现代主义文本冒险中,根本不可能获得。
三,主体性在历史中——现实主义风格的确立及嬗变
如果以历史角度考察现实主义风格,也能看到它自身在时间中所经历的重大变化:从某种个人化的经验主义出发,以讲故事的形象而吸引读者受众开始,随着科学思考或更形而上学的哲思,它更突出其客观意义,并变得更“自然主义”,使得文本无论是人物或情节都随着自身的逻辑性而前进,这一形式在传统哲学中注重理性的法国文学中兴起并发展,直至今天在那些最大众化的流行文学中,依旧是运用最广泛的表达方式,这个特征可以由当代欧美畅销书的叙事风格,还有好莱坞大片的脚本运作机制而看出。在某种铺垫或过场后,主要人物便顺着各自的典型在紧凑的情节中展开其性格并让情节在恰当的节奏进展,这种风格运用得当,非常具有对于读者或观众的吸引力。由这样的自然主义发端,涉及人物命运的情节下,其大背景中的历史特性也最终会从文本本身的社会性功能方面来处理,现实文学就具有了其社会倾向和政治倾向,在人道主义的传统中,造就了“批判现实主义”文学。哪怕在其萌芽期,对于那种中产阶级的布尔乔亚式矫揉造作或附庸风雅的时代精神,它也表现出对抗性的批判,也可以说正是这种批判性,才造就了那些厚重的以感染人心,影响社会的优秀作品。在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在文学与艺术领域,中国也曾有这种强调历史性的尝试,只是在后来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使得这一过程中断,便不再有伟大作品产生的机会。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