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宗小姐本姓张,名叫张思桐,小名桐桐,属龙,农历二月二十四日东海龙王过生日这天傍晚,出生于海宁县硖石镇 丹枫路 4728号家中 ,阿爹在硖石镇棉纱厂做机修工,娘在东山街道副食品店卖豆腐。
自从桐桐出世,棉纱厂上上下下女工多,副食品店里里外外婆婆妈妈多,平常打趣也行,调笑也好,斗气骂架也罢,都会有人冷不丁地挖苦爹娘没本事生男孩。
爹娘听多了心里抠着气,回家咬牙切齿搂在床上抓革命促生产,到桐桐3 岁时,娘的肚子终于有了起色,到次年五月端午前几天终于生了下来,却又生下了一个女儿,气得阿爹吹胡子瞪眼骂娘:"你个呆 屄只会耗粮屯、满屎坑,就是不会生出优质产品!怎么尽生细 屄不生个 屌子啊?"
娘也受足了几年的闷气,一早分晓还不得从此昂首阔步,不由拍着床板一骨碌跳骂起来:"你才是呆 屌子呢!自己没得 屌本事还怪老娘啊?你命中注定绝后,别说生了两细 屄,就是再生三个四个还是细 屄!你想见 屌子啊?前世没这个命,今世没这个福,三世因果该定你家断子绝孙,你自己前世做了坏事,如今反倒诬蔑我呢?再不低头认罪我闹到你单位去,看看你厂里书记厂长是帮我这个弱女子还是帮你这个没 屌 用的窝囊废!"
阿爹恼羞成怒,扑上床头狠狠地在娘肩上捶了一拳,这一下如同火上浇油,惹得娘哭天呼地、蹬床摔碗地使起泼劲来,引来二三十个邻居七嘴八舌挤进来,个个不问青红皂白一惊一乍地骂阿爹;阿爹脸上下起了唾沫雨,一时有口难辩,直要逃跑,而娘却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向大妈大婶们诉苦;大妈大婶都是副食品店的老主顾,指望娘拾豆腐秤茶干时送些零碎的给她们,一点儿小利便能让人心向背组成作战同盟,弄得小小破屋成了临床批斗阿爹重男轻女坏思想的鲜活课堂。
桐桐从来没见过这种阵势,吓得躲在被子里不敢作声,但她毕竟是平生第一次知道了阿爹原来不喜欢她,又看见了平常令她敬畏的阿爹被大家整得如此 窝囊,一股瞧不起阿爹的念头从腥湿的被窝里升腾出来,在她天真的大眼睛里萦绕。
阿爹本就理亏,再遇上这种善于走群众斗争路线的泼妇,以及由泼妇零头碎脑的利益团结起来的利欲熏心的一群泼妇,只觉得头昏脑胀、心烦意乱,不禁由哀感到古人创造"众失之的"这一词语的伟大。
这一天他不知是怎样冲出家门的,不过,打这之后,阿爹见到这些邻居就老觉得不自在了,而这些大妈大婶见了他却个个趾高气扬的,这令阿爹觉得自己好窝囊。
觉得自己好窝囊的阿爹总结归纳了自己好窝囊的原因是没有生儿子,过了几天,待娘心境好了些,主动赔礼道歉,嬉皮笑脸重申要养男孩的革命信念,娘板着脸与阿爹约法三章:"要我怀孕可以,但是要我包你生男孩,嘿嘿,老娘不干!你只有承认生男生女与我无关,我才肯你往我身上趴呢!"
阿爹一边急不可待承认着,一边捏着日渐枯瘦如丝瓜筋的老 屌向着那日渐宽阔如长安街的阴道胡天瞎地乱 肏一气,那一晚娘快意地吟叫惊醒桐桐,吓得她蒙在臭气哄哄的被子底下不敢出声。
第二年腊月初八,娘生下了第三个女儿,娘看着这个刚阵生的女儿就泄了大气,阿爹却变得和颜悦色地劝娘:"别泄气,咱都年轻,不怕没男孩生,再生一胎试一试,说不准就有男孩在后头等着投胎呢!"
娘有些担心地说:"再这么生下去,哪来钱养活这么些嘴啊!"
阿爹犹豫一下笑道:"这样吧,扔掉一两个孩子,省下钱来留给将来用在男孩身上。"
桐桐的心一下子紧缩起来,身子颤抖了一阵,娘忙不说了,轻轻推她喊她,桐桐不敢答应,假装睡着了,娘才舒了口气,低幽地说:"这一床睡着三个丫头,你说扔哪个呢?"
阿爹迟迟不吭声,娘也不说话了,两个妹妹甘甜的呼吸声,自已的心跳声交织在这个漫长而漆黑的夜里。
二
天亮后,街道办事处的大妈找上门来,皮笑肉不笑地对爹娘说:"上级来文件了,叫什么'节制生育',说是'一胎不少、两胎不多、三胎正好',你家正巧三胎了,够到政策了,不能再生了!是结扎、是放环?还是把桐桐爹给阉了?你俩三天内给我明确答复,然后我就与你俩哪一家单位联系,由单位、街道各派两个人组成节育小组,专门伺候你俩中的哪一个做节育手术,如果你俩配合我,街道上便会奖励你俩 2斤红糖、 4斤脆饼,让你家欢欢喜喜过春节;如果不配合,节育小组的后盾是伟大的中国共产党,以及由她英明领导的无比强大的无产阶级人民政府,无论鸡蛋碰石头,还是石头碰鸡蛋,倒霉的总是鸡蛋,你我一定能看到谁能够高高兴兴过大年!"
大妈笑嘻嘻丢下话扬长而去,阿爹和娘却吓傻了,桐桐的小小童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快意:"这下可好了,不肯生儿子了,也不会送掉哪个了!"
然而桐桐高兴得过早了,当天下午阿爹突然匆匆赶了回来,抱起小妹妹又拉上她说是带她俩出去玩,从东山到西山,渐渐地到了荒凉的农村,天已暗了,路上坑坑洼洼,桐桐不知道阿爹要带她俩出哪儿,但从他神色慌张的模样里预感自已大难临头,不由跪在地上向他哭求:"好阿爹,我乖了,我听话了,你要我干啥就干啥,只求你饶了我,别把我送掉啊!"
阿爹愤怒地扇了她一记耳光:"细草狗,再作声我就卡死你这个臭瘟 屄!哪个要送掉你啊?爹娘一心要为你生个漂亮的小弟弟,单位上、街道上都不肯我们生,我们只得送你到乡下奶奶家过几年,等小弟弟长大了,我们就让他来接你和小妹妹。"
"哪来乡下奶奶的?"桐桐不解地问。
阿爹冷冷地说:"以前你小,没告诉你,现在你大了,马上就要见到这个奶奶了,到时候你得听话,否则以后不来接你!"
桐桐吓得不敢说话,焦急地看着他手中的小妹妹:"她还要吃奶呢!"
阿爹不耐烦地说:"别烦了,她和你不在一个人家!"
桐桐只觉得头皮发麻,惊恐地看着恶狠狠的阿爹和襁褓中的轻轻蠕动的小妹妹,这是她看见他们的最后一眼,这一年她5 岁,这一天是腊月十五,听得见新年的脚步声,看得见清冷的明月爬上头顶,照得桐桐心里凉丝丝的。
爬过一道长满枯草的窄长河坎,来到一个荒废的渡口畔,一叶小船停在草丛中,阿爹轻手轻脚向船上喊了两声,一个四十多岁的农村女人从船上站了起来,打着哈欠叽咕道:"怎么这么久?"
阿爹说:"二十几里地呢。"
女人指着桐桐说:"就这个丫头啊?多瘦啊,'人头不像狗卵子,颈顶不像秤杆子',能挑猪草摘棉花啊?"
阿爹急忙说:"能,能!她在家里还会淘米洗菜刷尿布呢!"
女人讥笑道:"既然这么有出息,你怎么不把她留在家里当佣小?"
阿爹尴尬地讪笑道:"好奶奶,你行行好吧,我们着实养不起了!"
女人低沉地吼道:"你养不起了我就养得起啊?!"
阿爹巴结地说:"好奶奶行行好吧,再养一二年,就是一个劳力啦,那时你爱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该打该骂随你便,从此生死与我们无关,享福与我们无关了,一切关系到此了结,你放千万个心带她走吧!"
女人千万个不情愿地叫桐桐上船,桐桐眼泪汪汪盯着阿爹不敢上船,女人狠狠地说:"咦?不想走?我不巴结你啊!"
阿爹愤怒地腾出一只手来拎起桐桐像抓小鸡似的扔上小船,小船晃荡起来,桐桐滚在船仓里,惊恐地哭喊:"阿爹,你真的要来接我啊!真的啊!真的啊——"
阿爹不理她,抱着小妹妹急岔岔地登岸走了,桐桐的哭喊声震响河谷两岸,惊起几处狗吠,女人狠狠踢了她一下:"嚎什么?再嚎扔到河里喂鱼去!"
桐桐吓得不敢哭了,抽搐地看着阿爹远去的背影,女人撑开小船,向雾蒙蒙的河汊深处远行,朦胧月色下,桐桐隐隐看见阿爹把小妹妹丢在河堤边,使劲拍打了两下就像疯狗似的逃走了,小妹妹从美梦中惊醒,发出一阵呱呱的啼哭声,在寂静的月夜传得很远、很久;野狗吠叫、野鸟凄鸣,桐桐惊怖地看着小妹妹啼哭的方向,怔怔地问那女人:"奶奶,把我妹妹也抱来吧,她已经好久没吃奶了。"
女人吼道:"我养你都冤枉死了,还养她?各人自有各人福,说不定她马上遇了贵人从此过上好日子比你强一百位呢!你想想自已吧,遇上我这个好人,是你前世修来的大福气啊!"
桐桐孤冷地打着寒颤,回望妹妹啼哭的地方,月凄凄,雾蒙蒙,天上月圆,人间月半,桐桐姐妹自此分离,多少年,她在梦里,都重回这个渡口,重见这轮寒月,重登这叶小船……
三
小船撑了好久好久,桐桐昏昏睡去,到月沉西天时,女人推醒她,这时船已靠在一个村口,女人拉她上岸,走了好远,到了一户破草房门口,扯开嗓子喊:"老宗,老宗,开门啊,恭喜你家来了一个漂亮闺女。"
破柴门吱吱咯咯开了,一个五十出头精瘦驼背的白头发汉子点了一盏煤油灯应声开门,笑哈哈引着她俩进屋,女人指着他让桐桐叫阿爹,桐桐怯生生盯着他不敢叫,女人揪住她耳朵狠狠掐了一下:"叫阿爹!"桐桐哭生生叫了一声"阿爹",男人笑道:"闺女乖,几岁了,叫什么名字啊?"
女人说:"名字与你无关,你也别问了,来了你家就姓宗,你给取啥名字我也不管,快给钱吧!"
老宗从枕头下捏出皱巴巴的20 块钱递给女人,女人笑眯眯对桐桐说:"从此到家了,好好听爹话,长大了还是我来给你说媒招个好女婿!"
桐桐紧张地说:"我阿爹啥时来接我回家?"
女人吼道:"这就是你阿爹!这儿就是你的家!从此不许再提过去的事!当心我砸烂你的嘴巴!"
桐桐嚎哭着扑向女人,女人奋力挣脱,回身猛抽了她两个耳光,喝叫老宗抓住桐桐,自己骂骂咧咧逃进了。桐桐撕心裂肺地叫喊,老宗使劲抓起她按在床上,用被子捂住她不让她哭出声来,呛得桐桐一阵疯咳。
桐桐被绑着手脚关在破屋里近二十天,直到彻底没了屈犟脾气的时候已是正月初五了,老宗这才被放了下来,笑嘻嘻给她洗脸换衣,为她取了一个俗气的名字:"宗翠芳",从此这个名字成了伴随她一生的符号,而那个"桐桐"只在她的梦里才能被一次次唤醒。
正月里老宗切了两盘咸肉,煮了一锅青菜萝卜饭,请村支书、社主任、民兵连长、妇女主任、治保主任、小队长、小队会计,一同来家吃了一顿便饭,为"宗翠芳"在本村"正名";不久老宗揣着村里的出生证明,去乡派出所顺利地为宗翠芳登了户口,出生年月也没依桐桐原来的时日,而是由老宗信口胡说了一个日子,从而使她的"官方确信"年龄比她的实际岁数大了整整两岁,又因为过年加上了一岁, 5岁的张思桐一眨眼就成了 8岁的宗翠芳,这样一来,她便不再属于"幼儿"了,一年就可以从生产队多分得三五十斤大米或者芋头萝卜之类的杂粮,这令老宗笑得合不拢嘴。
此后的日子,桐桐在老宗的带领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地里田头、家边灶角、猪羊鸡鸭,样样得做,不下两年,俨然成了一个村姑。"翠芳"14 岁时,桐桐已经出落得一个农村大姑娘黑不溜秋的模样,村里有闺女去硖石镇上打工,一年能赚三四百元,老宗动了心,又请村支书、小队长吃了一顿,托他们开了介绍信,把桐桐送到硖石镇缫丝厂做临时工。
桐桐到了缫丝厂后,才知道村支书的小舅子里硖石镇几家厂里的临时工"工头",用谁留谁、让谁干啥工种、发多少工资全在他一人嘴里,权可大呢!为了赚钱,村里的闺女惧怕他,小伙儿巴结他,大妈大伯恭敬他,城里人都戏称他"二老板"。二老板把桐桐分在缫丝厂最苦的车间做最苦的工种——缫丝,小手整天泡在沸水里捞茧、抽丝,烫得红肉兮兮,月工资只有 16块钱。
即便如此辛苦,但毕竟还有下班时间和休息日,这比在农村没日没夜、没年没月的干活快活得百倍了,桐桐十分知足,每到休息就试着出厂熟悉硖石镇的道路,依稀摸到东山附近,七转八弯竟然找到家了,高兴得从家门口来回走过几次,家里黑洞洞的没有人,街坊也不认识她了。
如此走了好几天,家里还是黑洞洞的没人,她终于鼓足勇气上去敲门,敲了好久还是没人答应,当她颓伤离开时,一个大妈好奇地跑来问她:"你干什么?"
桐桐紧张地说:"我找桐桐。"
"桐桐?"大妈诧异地看这眼前这个三大五粗黑乎乎的农村傻丫头:"你怎么认识她?"
"我小时候跟我阿爹来她家玩过,好几年不来了,我又到城里做工了,这才得空找她玩呢。"
"噢!"大妈唉声叹气地说:"这个人家完蛋了,桐桐爹是个窝囊废,一心要生男孩,前后生了五个都是女孩,被他送掉四个,最后一个刚出世就被他丢进脚盒里溺死了,生孩时街道上强制为桐桐她娘一手做了结扎手术,她爹不死生,回家用自行车辐条伸进她娘肚子里往外勾,想把这结扎的地方解开来,可是勾了一晚没勾出什么,却勾破了什么大动脉,一下子血如撒尿,止也止不住,床上被褥全浸得红殷殷的往床下滴,他吓得逃出来喊救命,等到邻居抬她娘到医院,她娘倒已在半道上就死了!这事惊动了公安局,抓去一打一招,招出溺死小丫头的事了,这样成了大案,铁证如山,判了 10 年徒刑,押送宁波农场劳改了!她家就这个窝囊废害成这个样子,送的送、死的死、抓的抓,不是完蛋了?她娘可好呢,天天都送一堆破豆腐茶干什么的给我,啧啧,好人没长命,祸害一千年啊!"
桐桐听得流下两行清泪,哽咽着问:"那么桐桐的大妹妹被她阿爹送到哪里去啦?"
"这哪知道?她爹自己也说不清约谁给谁了!"
桐桐止不住嚎啕大哭,捂着泪脸冲出街坊的视线,哭生生回到厂里,惊得同村的姐妹以为她受不了缫丝的苦,纷纷劝她与二老板"亲热亲热"、"开放开放再开放一点点"。
有个叫小芳的,才16 岁,和二老板处得可熟呢,刚来也做缫丝工,没两月成了拼丝工,上班站在机台边还唱歌呢,她主动带了桐桐找到二老板。
四
桐桐哭丧着脸扭扭怩怩来到二老板的宿舍楼上,小芳为她说明来意,二老板就笑眯眯让她俩坐到他宽大整洁的床上,亲切地拉家常,说说笑笑像个大哥,晚上还留她俩到小餐馆吃了许多好菜。桐桐头一次吃到栗子烧羊肉、青菜烩肉园,激动得有点腼腆,二老板拉着小芳的手,欢喜地为她夹菜。
夜饭后二老板支开小芳,要单独带她回到宿舍,小芳临走反复交代她:"要开放,要亲热,什么事都依了他,往后的好日子长着呢!"桐桐轻松地点点头跟着二老板进了宿舍。
二老板使劲关上房门,捧着她腰往床上送,她心里一个激灵愣在房里不肯靠近床边,二老板喝道:"发痴啊?快脱光衣服上床睡觉!"
桐桐忽觉手脚发麻,怔怔地说:"我不睡,我还要上夜班呢。"
二老板火了:"上啥班?今晚陪我睡一宿,明天就跟小芳站机台,工资35 块钱一个月,还不快点儿脱?真发痴!不想过好日子了?皮肉着痒了?"
桐桐耳边萦绕起小芳的叮咛,胆怯地解开灰蒙蒙的破旧衣服,一层层剥光,一身光泽的胴体展露出来,二老板色迷迷抱起她扔在床上,跃身骑了上去,桐桐只觉得一竿硬物猛地刺进体内,不由挣扎着惊叫起来;二老板早有准备,死命地按住她双手,猛烈地压在她下腹间狂颠,撕裂身心的剧痛吞噬着她,她的哀嚎止不住二老板的火辣辣抽动的屁股,她的乞求勾不起二老板的早已消退了的怜惜心肠;直到好久,她筋疲力尽,只剩下艰难的哀吟与喘息,二老板才得意洋洋地从她身上笑着爬下来,扔来一块湿布叫她自己擦洗下身;桐桐脸色煞白,疲惫地爬起来,惊讶地看见下身一滩红白,泪水如断线的念珠唰啦啦滚落下来。
二老板笑哈哈说:"女孩就是这回事,早晚要挺过这道关,过了这道关,往后可舒服呢!"
桐桐无声地擦干胯下,二老板又使出一副大哥的嘴脸抚弄着她的身子,拉着她滚进被窝里,这一夜,桐桐被他按着干了三回,每一回都痛得死去活来。
第二天二老板让她在他房里休息了一整天,晚上又回来如此这般干了两趟,桐桐便不觉得那么疼了,二老板便教她学着叫床,学各种动作,几天后,桐桐就成了二老板床上的一名作爱新秀,二老板高兴地把她分配到拼丝车间,小芳成了她的好伙伴,两人同进同出,有时还同时被二老板召见,一起睡上那宽大漂亮的床上。
桐桐省吃俭用,每月送20 元回去给老宗,老宗高兴得逢人就夸自己有福气,到"翠芳"18 岁那年,老宗突然脑溢血死了,桐桐听到消息急忙回家准备料理后事,却被老宗舅舅家的表弟挡在门口骂道:"哪来的贱 屄?想白得咱表兄的绝后代家私啊?没这么便宜!咱表兄门上没你这个野种,绝后代家私归轮不到你得,论理该是我得了!别在老子面前假装孝子,从哪来的还滚回哪里去!从此这儿没你这个人!"
桐桐悲嘁地找到村支书,村支书装聋作哑地说:"我虽是个支书,可是连共产党的大事还没理得请哪个是白猫哪个是黑猫呢,何况你这点小事?既然老宗表弟这么说了,我也没办法了,为人民服务嘛,你和他都是人民啊,我既为他服务,也要为你服务,我决定,你的户口还挂在本村,至于你的生活问题,比如口粮、土地、工作等等,与本村无关,全得自己处理,你过得好我欢喜,你过得差我同情,这已经是党的大恩大德了,其它我一概无能为力!"
桐桐失魂落魄地离开这伤心的村子,跌跌撞撞回到厂里,车间主任却冷冰冰地跑来,挡在机台前干净利落地通知她:"宗翠芳!你已被厂部开除了,请你立即清理工具、宿舍,结账离厂!"
桐桐惊异地追问原故,车间主任严酷地说:"这是厂部的决定,你找厂长、支书问去!下级服从上级,我只知执行命令,不知其中原因,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五
桐桐悲苦离开厂区,小芳追上来叫她快去找二老板,桐桐急匆匆跑到二老板宿舍,向他诉说自己被开除了,二老板奸笑着说:"我有啥法子呢,是厂里开除的,我也爱莫能助啊!"
桐桐一脸迷茫地说:"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求你看在我真心给了你的份上,帮我其它找份工作收留我,让我有口饭吃吧!"
二老板冷笑道:"全村上百号女孩哪个没把真心给我?拿这个要挟我是吧?"
桐桐凄凄地说:"不是,不是,我只求你收留我,给我一口饭吃吧!"
二老板淡淡笑道:"这年月,农村包产到户,各人混各人,没人理别人,咱们在城里也是这样的,平白无故给你饭吃算什么?难道你是我的爹娘?是我的老婆?你没这个资格!"桐桐心里颤抖着,二老板假惺惺唉了口气:"要吃饭可以,城里到处好赚钱,眼下就有桩生意适合你,如果你乐意,我可以帮你引荐一个老板,只要不怕丢面子,工资比在厂里上班高几十倍呢,在厂里一月只拿 35块,到那里一夜就能拿到这个数!"二老板说到这里突然停下,笑眯眯地拉着她手。
桐桐眼巴巴地问他:"啥生意?只要有活路,不怕丢面子了,反正我无家无业,丢点面子没人笑!"
二老板狠狠地说:"做婊子!天天脱光衣服陪男人睡觉!依睡的男人结工资,睡一个男人你拿10 块钱!"
桐桐一下子瘫软在床边,脸色苍白如死尸,两眼呆呆地盯着床上,二老板生硬地说:"过了这个村,再没这个店!快点答复我,今晚就能接客赚钱,明天就是富姐了,后天就是电影明星了,永远跟我走,幸福的日子长又长!"
桐桐含泪看着他,无限哀怜地说:"我答应!不过,在我做婊子之前,我有句心里话要说出来:我是文肓,不识字,但识事,我看到的这是个逼良为娼的社会,从我的生身父母、街坊邻居、街道大妈、骗卖我的女人,到村支书、养父的表弟、你二老板,还有车间主任,原来都是一路货色!可怜我生的这个社会,天是棺材顶,地是棺材底,逃来逃去,还在棺材里,在这么一个巨大的棺材里,我一个女孩没有任何能力与棺材斗争,只有服从棺材的安排,永远跟棺材走,永远做死人,要我干啥就干啥!"
"啪!"没等桐桐说好,二老板的巨掌已经飞快地砸在她的脸上:"臭婊子!生来就是做婊子的料,还在老子面前装正经?!"
桐桐捂着脸,站直身子,努力止住泪水,冷冷地说:"你别打了,打也白打,我知道我生来就是做婊子的料了,我答应你做婊子了,带我去吧!"
二老板阴森森地瞪着她,迟疑地打开门,领她坐上自己刚买的幸福250 摩托车,呼地一下驰进市区,转弯抹角来到西山公园附近一处小巷里,敲开一家小院,向一个马脸男人戏谑地笑道:"没来一鸡,今晚多弄几个给她开市,工资归我结。"
马脸笑着打量桐桐,又捏捏奶子、抓抓大腿、拍拍下腹、揉揉胯间,对二老板笑道:"进房试试吧!"说着进了一间小房间,领桐桐进出,叫她脱光衣服躺到床上,自己解开裤子捏着尖瘦的长 屌像手握钢枪保卫珍宝岛的人民子弟兵大义凛然地扑向敌人,桐桐在他身上如暴雨中的秋叶,颤抖摇曳、声嘶力竭。
一阵狂冲过后,马脸笑嘻嘻出来对二老板说:"还好,就这么定了,工资20 块钱一客,明天上午你来结账。"
二老板笑道:"不怕肏 得多!越多越好!"
马脸哈哈大笑:"你要开市大吉啊!哈哈,可别把她肏 伤了赚不到钱啊?"
二老板压低声音说:"没是,这是个无家可归、死掉都没人收尸的野 屄!"
"噢——"马脸默默点头,咬着牙齿蹦出一句话来:"我有数了!"
二老板快活地走了,马脸回房叫桐桐洗净穿好,装成文静地倚在床边准备接客,桐桐刚刚依他做好,他就领进三个财大气粗的厂长书记进来了。
这一夜桐桐倚在床边装了6 次文静,一共接客21 人,加上马脸,共迎纳了22 只尺寸不一、风格各异的屌 子出入体内,天亮以后,客人散尽,她吃力地洗净穿衣,打扮整齐,面客憔悴地苦笑着与马脸告辞,马脸欢喜地目送她离开。
上午二老板来结账,得了420 元,笑嘻嘻拿出210 元要进房送给桐桐,马脸惊讶地说:"你不知道她走啦?"
"啊?"二老板怪怪地说:"肏 了一夜还有劲儿跑了?会跑哪里去呢?"
马脸笑道:"丢不了,肯定找你报喜去了!"
二老板急忙蹬了摩托车回厂找她去了,可是怎么找也没能找到,至夜也不见她回来,二老板心里好奇怪,想起她昨夜的眼情,心里不由一惊,倒抽一口凉气,忙到马脸那里说出自己的担心:"只怕这臭婊子害人,寻死去了!万一公安查出来,你我千万不能承认看见过她的啊!"马脸吓得不敢出声,急忙劝走嫖客,遣散妓女,关门离家,溜之大吉。
就在这天深夜,丹枫路4728 号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映红了整个硖石镇的上空,像一轮初生的旭日喷勃着炽烈的圣火,猛烧着巨大的棺材。
街坊们从睡梦中惊醒,为保自家不被烧着,个个鬼哭狼嚎地端着脸盆扑向火海边缘救火,直到消防队赶来,大火才被扑灭,消防官兵在清理现场时,惊吓地发现废墟里有一具几乎烧成骷髅的尸体,急忙通知了公安局。
后经解剖化验,确认这是一具女尸,年龄大约14 —20 岁,起火原因及死因不明,至于死者是谁,为何死在这里,市井之间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多少年后,有个蓬头垢面的瘸子乞丐常常低头走过这条街上,曾经有人半夜三更听见他在张家老屋基上哭喊桐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