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湾民主制度基本成型及其启示
12 月9日 台湾地区新一届台北、高雄市长及市议员选举举行投票，结果于当晚揭晓。在这场激烈的选举战中执政党和反对党互有胜负，中国国民党籍候选人郝龙斌当选台北市长，民进党籍候选人陈菊当选高雄市长，得票率分别为54 ％和49％。（据新华社报道）
正当海峡彼岸热闹异常的选举战正在如火如荼进行的时候，大陆这边又静悄悄地开始新一轮的省市自治区人事调整。两厢对比，不能不发人深思。彼岸已经实现了全民普选，候选人须经民众投票决定由谁上台掌权，而此岸还在因袭着秦始皇的政治传统，继续着高度中央集权下自上而下的官僚任命方式；彼岸的人民已经把民主当作为自己的一种生活方式，而此岸的人民还不知选票到底为何物；彼岸的人民充分享受着民主制度带来的各种成果，而此岸的人民还在艰难地探索着民主化转型的路径，争取民权的道路依然曲折。
台湾的事态、台湾的选战一直是中国大陆舆论关注的新闻焦点，也牵动着我们的心。我相信海峡彼岸的选举肯定会对大陆的民心和执政者产生很大的冲击力，哪怕是潜移默化的影响。每每看到台湾进行的选举战，我脑海深处闪出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中国大陆什么时候也能像台湾那样开放自由选举、实现县市长的直接选举呢？大陆人民什么时候才能拥有投票权选择自己的政治领导人呢？这个问题长久地在我脑海中盘旋。我丝毫不想隐瞒自己对台湾民主制度的仰慕和期待，期待台湾能够给中华民族提供一个民主示范的样板。我们也不想奢谈什么人民"当家作主"，民众能够拥有投票权选择自己的公仆，并能够对执政者进行自由批评和公开监督，防止公仆专权、滥权以及公权私有化，就是民众对建立民主制度的最基本要求。中国大陆的民众既需要实质性民主，也需要程序性民主。民众需要在民主化的实践中提升自己的民主素养。记得几年前北大著名法学家贺卫方教授在媒体上发表过一篇文章，题目就是《投票箱的妙用》，文章篇幅很短，但是揭示的问题很深刻。没有经过民主化实践的训练，如何让民众掌握民主知识提升民主素质学会民主化的生活方式呢？只要能够实施民主，民众就会很快掌握民主的真谛熟悉民主化的运作方式的，因为这和他们的利益深切攸关。
今天，台湾的民主化进程已经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尽管还存在着这样或那样的问题，但是毕竟已经迈出了关键性的一步，民众已经享受到由民主化带来的民权保障'经济繁荣和社会公平等成果。各级领导人由直选产生、议会回归本位（民意代表掌握议会对选民负责）、地方自治（地方行政长官和议员均由直选产生）、独立的司法体制和自由的新闻媒体，各个有机体相互支撑，运作正常顺当，这标志着一个民主制度的基本架构在台湾已经初步成型。这也是大陆网友为台湾民主化喝彩的重要原因所在。台湾是当今华人文化圈惟一一个成功实现普选和法治的民主社会。
现在回头来看，台湾的民主化进程并非一帆风顺，在蒋家父子长达 30余年 的白色高压恐怖统治下，为了追求自由和民主许多人付出了鲜血和青春。但是中国国民党能够识时务顺应历史潮流，因此得到人民的原谅、尊敬和称颂。在经过30余年的强权统治和开明专制后，蒋经国先生在辞世前作出了一个在中华民族历史上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战略决定，主动放弃了国民党的一党专政，开放报禁、党禁，开启了台湾民主化的进程，在民众的鼎力支持和热情参与下这股民主化洪流从此不可遏止，一个民主化的新台湾从此开始登上世界政治舞台，令人刮目相看。 2000年、2004年两次大选中中国国民党均告失败，一个在台湾执政了50年的老牌政党第一次失去执政权，尽管有某些偶然因素，但是我要说国民党输得很光荣，我记得曾有网友撰文为失去政权的国民党"喝彩"。说真的，在中国的历史上还没有哪一家政治集团通过全体公民的投票如此和平、体面地走下权力舞台，但这不是永久性地失去权力，因为这次失掉政权下一次经过努力赢取民心还可能卷土重来。是的，国民党并没有输，真正的赢家是台湾 2000多万民众，以及新生的民主宪政制度！蒋经国先生的战略眼光和伟大创举在中华民族的历史上堪称是空前的，注定了要永载史册光彪千古。主动放弃手中的权力，而不是死守着，并且搭建权力秩序和平更迭的制度化平台，这是非常了不起的！
从台湾的民主化经验来看，主要有两点值得肯定和思考，其一是统治者的开明举动。蒋经国先生确是抓住了历史的契机，审时度势领导台湾进入了宪政时代，实现了孙中山先生的遗愿。一个政治家，看来历史的使命感还是必须具备的，只要他迈出小小的关键一步，冲破现实的禁锢，他就必然能在历史上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因为后人的眼睛是雪亮的。（有人认为，蒋经国先生能够跳出一党私利，以全体公民利益为重，固然与他的胸襟和认知有关，可能与他个人的经历大有关系。如果他三十年代不去苏联，如果他没有经历斯大林的"大清洗"，他怎么会知道原来斯大林模式下的社会主义是此等烂货？他怎么会比较铁幕下的专制与蓝天下的民主孰优孰劣呢？）其二是民众以及知识精英对民主契而不舍的追求，持续地给掌权者施加压力表达民主的诉求，冒着巨大的政治风险呼吁伸张民权抗衡官权，民众及知识精英在民主化进程中所表现出的这种献身精神和强烈的诉求是民主化的原动力，如果没有进步在野力量给掌权者造成足够大的压力和刺激，蒋经国先生会不会主动、快速地实行民主化的改革路线，还真是个未知数。韩国现代民运的历史教训就是例证。
今天台湾的民主宪政制度焕发出春天的气息，知识分子可以自由写作批评政府而不用担心遭到迫害，民意代表可以理直气壮地公开问责行政官员，司法检察机构可以独立地调查涉嫌贪腐的官员及其亲属（哪怕他是最高领导人），新闻媒体对广大读者负责，揭露政府阴暗面而不需要再经过新闻审查，民权可以时时处处博弈官权——用龙应台的话说，现在台湾是"官不聊生"。这都是可以看得到的实实在在的民主化成果啊。身为炎黄子孙怎能不为此感到欢欣鼓舞呢？尽管有人总想摸黑台湾的民主，但是不能不正视台湾民主化带来的巨大政治进步。
写到这里，我不禁联想到前一阶段在台湾朝野闹得沸沸扬扬的因"公务机费案"引起的"倒扁"运动。说实在话，看到这个和平有序的对抗在任领导人的民间运动，我感到很振奋。在中国历史上还没有哪一个朝代的人民可以这样"毫无顾虑"地通过和平方式向最高政治领导人进行挑战表达自己的诉求而又平安无事的。有人说今日台湾政坛的震荡是台湾政治体制糟糕的表现，是台湾民主化的恶果，言外之意是台湾的民主化是错误的，不足取。我要说这种论调是对台湾民主的无知，甚至是一种恶意侮辱。在我看来，台湾政坛发生的丑闻恰恰是民主制度的胜利，法治的胜利，正如网易一位网友在相关新闻的跟贴中写道："这是法制的胜利，民主的体现。通过台湾'倒扁'的事件的发生、变化和发展，我们看到了民主与法制的力量，说明了一个社会只有真正实行了民主，让群众说话，让媒体讨论，让政党反对，才能使贪污腐败的领导者，以及支持它的政党堕落行为暴露与天下。才能从下到上地，从外到内地清除贪污腐败的行为，才能真正取得人民的信任与拥护。我们看到了什么呢？台湾的经济并没有因为政党之间的政见不同和斗争而受到实质性的影响，反过来这种政治上的（上层建筑领域）斗争结果，会清除影响台湾经济发展的障碍，在未来的发展道路上起到新的，积极的，广泛的促进作用。"我敢说这段评论代表了中国大陆广大网民的心声。
二、中国大陆如何去缩小和台湾的政治差距
台湾成功的民主化进程给大陆树立了榜样，在今天大陆经济改革取得巨大繁荣（其实经济繁荣背后的隐忧很多，根源于政治体制改革滞后、脱节）的同时，不能不正视和台湾相比存在的较大政治差距。在关注今天的大陆政改和宪政转型，台湾可以说是一个很好的参考系或坐标，因为这是中华土壤上结出的第一束繁茂的民主之花。
我想，许多真正关怀中国民主化命运的人们，并不是泛泛地反对某一个执政党，故意和它过不去，也不是心中真的存有什么偏见，按我的理解，大多数人只是反对那个拒绝人民监督、排斥民主治理、控制人民自由言论和结社并专权、滥权谋私的特权党、利益党。当执政党在内外各种因素的作用下能够主动放弃斯大林式的一党专政和极权主义模式，转变成为一个具有社会民主党性质的现代化法理型执政党，这不仅对符合公共利益和世界进步潮流的要求，就是对它这个党自身的发展也有好处。
我们也常常思考中国大陆的民主化道路等问题，也常常把台湾和大陆进行对比，台湾民主化的成功实践让我看到了中华民族的希望，将来的大一统肯定要在一个民主化的框架内才能实现，这首先就要求两岸逐步缩小政治差距。但我也知道大陆的许多情况和台湾不太一样，用一个词来说，就是大陆的"国情"特殊（不过，当有人提出中国"国情特殊"论，我很想问问他台湾是不是中国的，考虑中国 "特殊国情" 的时候是否也应该把台湾考虑进来了呢？）温家宝总理曾对采访他的国外记者表示中国当前还不具备实行普选的条件，中国的民主需要逐步进行。我也很认同温家宝总理的观点。中国的国情（确切地说不包括台湾香港在内）确实有其很特殊，很不一般的一方面，但问题是应该如何去理解，而不是把"国情特殊论"的调子当作是拒绝民主化的借口。大多数关心中国民主化进程的朋友都是主张渐进（或曰递进）民主的，希望尽力避免社会发生剧烈震荡。虽说渐进、改良，但也不能不急，更不能渐而不进、改而不良。人家越共总书记都敢尝试竞选产生，中国国民党主席的产生已经实现了直选，而我们的执政党呢？今年 9月份是基层人大代表换届选举的时候，当时就有高层人士站出来发话直选乡镇长"违宪"，拿出宪法阻挡基层对政治体制改革的积极探索。姑且不论宪法上的这种规定是否合理或者这位高官引用宪法是否恰当，就是从渐进民主化的逻辑来看也十分荒谬。海峡对岸连最高领导人都可以直选，而此岸连乡长都不能直选，不仅不能，连尝试一下都不行。按照这种逻辑，当年小岗村的农民们也不该搞什么分田单干试验，因为当时那样做明显是"违宪"啊。这位高官也许并不知道早在 40年代在共产党控制的晋察冀边区就进行过市长的普选。此官言论既出，网易就别出心裁地登出了《 1941年 8月31 日晋察冀边区完成民主大选举》一文，网友为之叫好，可谓是无声的反抗。我特别注意到该文给出的背景资料是：1945 年8月 23日，晋察冀的八路军解放了张家口市。过了七个多月，该市就进行了民主选举，1946 年3 月29日的《晋察冀日报》为此发表了《迎接张市的民主大选》。这篇社论说："这次全市普选将经过全体公民直接的、平等的、无记名的选举（选出）市参议员与市长"外，也强调了竞选问题。社论说"在这里的普选与国民党圈定包办相反，各民主党派，各群众团体、机关、工厂、学校及公民自由组合，均得提出竞选名单及竞选纲领。"你看看我们的执政党早在 60年前就成功地进行了一次市长普选试验，谁再敢说中国人不适合民主呢？
现在中国大陆的贪腐问题相当严重，这是不良政治体制的反映和结果。尽管近年来高层针对腐败问题采用了一些果断措施，但是始终回避政治改革和制度选择问题，总是自以为英明，但是再高明的医生能给自己做手术吗？众所周知，中国大陆的政治体制有这样几大缺陷：人大非议会化、公权非制衡化、司法非独立化、新闻非自由化，由此导致的结果是一个政治格局上的"两极分化"——官权强势化、民权弱势化，弱势民权无法平等博弈强势官权，结果必然是专权、滥权和腐败现象泛滥成灾，难以遏制，民众权益难以保障，社会公平难以维系。
中国大陆施行民主化进程的真正障碍在哪里？就在官权太大，并被绝对化，法律沦为权柄的附庸。因此我们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政改悖论：改革的主导者同时也是改革的对象，一个问题自然就出来了，他们会自动放弃对特权、专权的保守而转向民主吗？很难！从台湾的经验来看，掌权者的开明和睿智可以减少许多社会性苦痛，更有利于民主转型的组织化和有序化。但是从大多数国家和地区民主化转型的历史来看，除非有来自民众的压力和外力的刺激，一般情况下掌权者很难会主动采取较为彻底的改革的。因此说，民众对民主的诉求是民主化的原动力也是最大的动力，而掌权者对民主的认知是"次生"的动力，当然也是必不可少的。有关民主化的发生和发展机理还需要进一步探讨。
民主没有"东西"之分，中国的政治改革需要以人类共同的普世价值观为基础，并紧密结合中国具体国情加以改造，逐步开放自由选举还民众的普选权，逐步开放报禁还民众的言论自由权，逐步开放自由结社还民众的结社权。通过逐步实施并完成以这三大内容为核心的政改，中国大陆同样可以建立起一个较为完整的监督和制衡公权力的制度体系，从而为最终完成民主化进程奠定坚实的制度基础。当然，这个过程要纳入一个政改规划中，制定出一个较为明确的时间表，并且能够通过广开言路吸纳广泛的社会讨论，形成一个能够适合各方面承受力的政改方案。这是我对中国民主化前景的期待和前瞻。
总而言之，一个良好的货真价实的民主制度应该具有这样几个基本要素，那就是：代议制、全民普选、分权制衡、活跃的反对派、司法独立以及新闻自由等。对于新闻自由之于民主制度的意义和价值，我们应当明白这个道理，掌权者也应该明白这个道理，那就是："总统和政府有着的无可匹敌的强大权力，唯一能够约束他们的是获得充分信息的公民大众。只有一个自由的、不受约束的新闻界，才能揭露政府的欺瞒。没有一个自由的、获得了充分信息的新闻界，就不可能有脱离蒙昧的人民。"
祝福中国走向民主宪政的新生吧。那将是中华民族实现凤凰涅磐的伟大时刻！
-fna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