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9月28日是孔子诞辰2557年，这一天，海峡两岸多处孔庙联合举行了“祭孔大典”活动。根据当时的媒体报道，山东曲阜孔庙的祭祀活动“盛况空前”，除了延续以往的“诵读祭文”等仪式外，还增加了《论语》朗诵、成人礼、儒商誓言等内容。给人的印象是：通过祭奠圣师先哲，当代中国人似乎试图寻找华夏文化的源头。
当然，祭孔的形式无论是来自官方还是民间，均不乏弘扬中国传统文化的内涵。尽管2000多年以来孔子及其代表的儒家文化遭受到了太多的风风雨雨，经历了改朝换代的动荡，时而被捧上云端，时而被打入地狱，但孔子还是成为中国传统文化的符号，而且任何人都不能无视这个符号的客观存在及其它的统治魅力。即使是曾经破坏传统文化和打倒孔老二的中国共产党不也是在今天来发动祭孔大战并以此来企图挽救社会道德败坏的场面吗！因此说，在中国尚未取得自由民主的彻底胜利之前，孔子及其所代表的儒家文化是不可能退出中国的历史舞台的，任何统治者和任何人都必需还是要遵循着以孔子及其代表的传统文化和思想道德规范，否则，任何政治说教和主义也拯救不了这个有着被孔子思想统治二千多年的中国，毛泽东曾经放言：“历代都行秦政事，孔子名高实粃糠。”并以此推崇暴政，否定孔子的儒家思想文化，但是，其结局又是怎么样哪？结果是给中国带来万劫不复的政治灾难。当今天执政的共产党人看到自己所有的密方良药（什么三个代表、八荣八耻等）仍然解决不了问题时，允许官方和民间在孔子诞辰2557年之际进行“祭孔”和宣扬以孔学为代表的传统文化也就不难理解了。
然而，眼下的祭孔有将孔子再次捧上云端的倾向，如2005年的曲阜祭孔祭文中则有“千年儒流，今古汇通。天人合一，与时偕行”的颂句，还有颇引人争议的是孔子基金会向球发布孔子标准像定稿，有人议论，此像完全是神化的结晶，与历史上的孔子相距甚远，这种将孔子神化的意图与传统文化的传承不是一回事。
还有人将功利掺和在祭孔和尊儒的过程中。打开网站，利用祭孔做生意和推销产品的内容充斥其中，有的酒厂硬把本厂生产的酒与祭孔联系起来并通过媒体广为传播；有的地方在祭孔活动中互相攀比，祭祀人动则千人万人，追求祭孔之最；而与祭孔相拌的却是商业趋理和好大喜功的政绩观。
也就在祭孔活动以不同的形式张扬与社会和民间的时候，更加令中国人尴尬的是从媒体上突然看到澳大利亚、日本等国家关于对中国游客发出不文明的警告信息，有的国外厕所上竟然写上“中国人，请你大小便后冲厕”，有的写上：“中国人，请你不要随地吐痰”、“中国人，请你排队上车”。这些明显带有歧视中国人的不文明现象不能不令所有中国人汗颜！在此之后，中国的各有关部门不得不引起重视，国家旅游局在其官方网站公布了“陋习黑榜”以示对那些不文明的中国游客的警告，中国高层也不得不为之而震动。
那么，“礼仪之邦”的公民为什么会表现出这么多的陋习哪？要想找出症结，也恐非易事，无论是从政治、经济、文化、教育或者其它角度来分析，大概都能找出一些理由，但与其泛泛而谈，不如从祭孔这样的大型文化活动着眼，看看传统文化与礼仪在当代的境遇。由于众所周知的文化断裂，孔子受到重视只不过是近几年的事，孔子实际是成了少数人的孔子，比如曲阜的孔子、基金会的孔子、韩国人的孔子、东南亚的孔子乃至世界的孔子，惟独与中国人自己的精神和文化生活没有什么关系，孔子的思想精髓在公众当中也几近失传。现在有几个小学生读过《论语》哪？又有几个成年人知道孔子究竟伟大在何处（当然，知道共产党伟大、光荣和正确的却很多）？又有几个儒商能真正领悟出“儒”的含义哪？
孔子是最早论述“礼”的思想的，他认为“不学礼，无以立”，他认为外在的礼来自内心的仁，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文明礼貌发自于良好的道德情怀。如果以孔子的思想来观照当代国人的陋习，也许我们可以说，那些暴露在外国人面前的丑态，不过是道德情怀丧失的自然表现。因此，要想提升中国游客在国外的形象和提高国人的基本素质，将是一个大工程，当前国家旅游局的一些所谓“礼仪管理”和“高层重视”只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的临时措施，要想全体国人的文明面貌有大的改观或者焕然一新，还是要立足于公民的道德养成和文化教育，而不是那种种与中国传统文化格格不入的不伦不类的马列主义思想强行灌输，也不是任何党文化对传统文化的替代，更不是政治运动的强行管理，否则，一个道德底线崩溃的社会又何谈什么“依法治国”和“文明社会”？！
道德建设需要文化资源，无论他是远古圣贤，还是现实楷模，无论来自文化典籍，还是借助数字时代的形象，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一个民族的精神风貌不可能仅凭经济发展自然提升。在孔子2557年诞辰的日子里，我们应该思考的是，伟大的文化遗产怎样才能融入现代人的精神生活，我们怎样才能从资源丰富的传统中找到道德建构的基点和资源。
否则，就这样的祭孔活动年复一年的办下去，即使“领导”如何“重视”，即使规模再大，也不会对中华民族文化的振兴有任何推动价值，当然，国人的那些陋习劣迹也不会就此杜绝，更可怕的是，咱们中国人很难在外国人眼里和心目中形象得以提升，位置得到提高。
（注：此文本写于十月初，后因林牧先生仙逝而搁笔，今整理完成）
郭少坤
2006年11月3日星期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