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政府各职能部门的评比，我们这里叫行风测评，每年年底进行一次。以前年度我们税务局基本上保持第一。能够保持第一，并非我们的工作人员态度和蔼，服务意识强，行业风气好。只因有投票权的人大多是企业负责人和个体业主。这些人，税务局通过税管员做做工作，减点税免点税给予适当的照顾，票就给了我们，保持第一第二很容易。一次几位同学聚餐，提到此事，当警察的小刘毫不留情的揭了底：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儿，你们通过减免税拉票，大薛他们民政局通过救济拉票。我们公安不行，能管着的是不三不四的社会混混和犯罪分子，这些人没有投票权，所以我们局的名次年年在后边。
今年市委市政府改革了，把行风测评投票权给了全市党代表、人大代表、政协委员。这三部分人总数近三百人，我们税务能够在经济利益上影响的，不足三分之一，局领导当然高度重视。
局务会议上，局长一脸凝重：“今年的行风测评是非常重要的，关系到我们在座的每个人的切身利益。上级局要求我们必须保持第一，否则，一票否决，所有先进优秀评选资格全部取消，保不了第一，干部职工的奖金福利自然就泡汤了。刚才，我们局班子研究了一下，决定把当前工作先撂一撂，利用今明两天时间运作这件事。有投票权的人中，大约一百人属于各委办局的领导，这些人，由我们局班子成员负责做工作。还有八十多人是商界人士，由各税务所负责，措施还是像以前，通过税收减免的办法，力争把票拿过来。剩下九十多票，各位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投亲托友，想尽一切办法，让他们把票投给我们。下面，我念投票人的名字，如和各位有亲属关系、同学关系、战友关系、朋友关系，总之，只要熟悉，能说上话，就由谁负责疏通。为了做的万无一失，班子决定，包保一个投票人，发一百元，作为请吃费用。各位科长、所长务必高度重视，要把这项工作当做一项政治任务来对待。总之，必须确保第一……”
其实局长念的名字里我有十几个很要好的。只因对此劳民伤财的形式主义做法从心底反感，所以我一直缄默不语。
“谁和金山乡中学校长周长平有关系？” 最后还剩几个人没有落下去。局长只好重新念一遍，再做努力尽量落实下去。
我还是没有作声。“听说这个周校长是金山乡本地人，田科长不是金山乡土生土长的吗？”政策法制科刘科长提到了我。
读中学时周校长高我两届，他的弟弟和我是同班的。我妹妹又嫁给了他的内弟，应该算亲戚，我和他熟的很。“熟是很熟，但没办过什么事。别人若说不上话，我可以试试。”周校长就确定给我了。
“最后一个，大洼子镇前进屯有个养兔专业户，叫钱小妮，是政协委员，谁有关系？”已经中午十二点半，过了下班时间一个小时了。局长的声音已不象一开始那样洪亮，可能也有些饿了。
“还得田科长负责。上次咱们机关到梨花谷春游，路过前进屯，在车里田科长说，他的小姨子嫁到了那个屯，能不能通过她做做工作。”政策法制科的刘科长又推给了我。
“小姨子是在那住，不知她和这个钱委员关系怎样。这样吧，我小姨子家有电话，现在我就联系一下，看看……”电话一接通，小姨子说她和钱家住东西屋，钱家养兔有时忙不过来她经常过去帮忙，处得像亲姐妹似的。我把事由一说，小姨子那边答应的爽快：行，肯定行，我包了。
下午给周校长打了一个电话，有点曲折，但也答应了。他说，按自己的真实想法，不想投你们局。上次审计局审计我们学校，有几张发票不符合规定，到你们那换，你们的工作人员可牛气了。不过你说话了，我总得投你们。
……过了一周时间，行风测评的结果出来了，我们还是第一，大家都松了一口气，都很高兴。很多人兴高采烈地去领“疏通费”。
我呢？不但没有一点点高兴，相反，心里渐渐地滋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有些像愧疚，又有些像后悔，又好似被人愚弄……当然那二百元的疏通费也一直没有领取。
2005.12.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