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荻小姐发表《高智晟的悲剧》一文(此文还有一个副标题即自已的命运要掌握在自已手中)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她是今年9月12日在《民主中国》网站上发表她的大作的。因为,我的目光短浅,又不够勤快,所读文章不多,没有能够及时看到刘荻小姐的大作,等到现在看到时,好象已经是时过境迁,但幸好那篇文章也还在,还没有被人删除,至于有没有人记得那倒是另外回事。
今天,有空拜读了一遍刘小姐的大作,读完之后,却令我生出一个疑问,这个疑问是:高智晟先生的人生真的是一个悲剧吗?还有以高先生为例,高先生真的应当接受刘小姐的教导:自已掌握自已的命运吗?
我们先来谈第一个问题,高智晟先生的人生真的是一个悲剧吗?刘小姐的文章是以《高智晟的悲剧》为题的,从此题来看,刘小姐显然已经认定了高先生的悲剧,否则,她不会作出这样的文章题目。高先生的什么是悲剧呢?显然不是高先生的衣服、鞋袜是悲剧,而是高先生的人生――他的生活状况是悲剧。高先生因为他的言行被当局逮捕了,刘小姐由此认为高先生成了一个悲剧。如果,刘小姐仅仅是从这个意义上说高先生是一个悲剧,那么,我们应当认为刘小姐说得有些道理,因为一个人(无论什么人)被官方逮捕失去自由总是一件让人烦恼与伤心的事情,视此让人烦恼与伤心的事情为悲剧也是符合人之常情的结论,但是,我们从刘小姐的文章中看到的并不仅仅是这些,刘小姐似乎在其它意义上认定了高先生的悲剧。刘小姐在哪些方面认定了高先生的悲剧呢?这要从刘小姐创立的二个重要的学说来看。这二个学说,一是与魔鬼交易说,一是投射说。不幸的是我们的高先生成了刘小姐此二种学说的受害人。刘小姐认为,高先生轻信了外界的传言,由此作出了他的选择。比如,他听信了某不肯透露身份的体制内高层人士的话语,更加坚信自已的选择的正确性,其实,他所听到的却是虚浮不实的话语,而他则成了这种话语的受害人,因为,在听到这样的话语之后一个月内,高先生就被捕了。在这里,刘小姐将高先生对外界意见的听取视作与魔鬼的交易,刘小姐何以会得出这样的结论,我们还不能看到足以让人相信的具有逻辑性的推论,但是,刘小姐的结论已经在那儿了,而且似乎是不可辩驳的结论。刘小姐第二个重要的学说是投射说。她认为,在高先生的身上出现了所谓的投射现象,即外人将自已主观的想法、观点投射到高先生的身上,给高先生贴上了与他的实际生命不相符合的标签。比如郭国汀律师认为高先生是英雄、伟人,但实际上高不是英雄、伟人,因为郭的投射,高就变了样,由一个不是英雄、伟人的人变成了英雄、伟人。真是佳妙的投射说呵!我不知道刘荻小姐是从哪里搬来这投射说的,我只是觉得她将此学说用在高智晟的身上绝不恰当,因为,并没有人将自已的主观想法、观点强加在高先生的身上。对高先生的佳评并不是哪一二个人的偏见,而是很多正直、富有正义感与良知的关心中国命运前途的人们的共识。高先生确是一个英雄,斗士。以高所做的许多事情而言,高确实堪称我们中国、我们中华民族伟大的英雄、伟人。试问,在当今中国有谁有他那样的勇气与良知,敢于为一个特殊的受到极残酷迫害的社会群体声张正义?谁有他那样清晰的思路、智识为中国民主自由的事业指出向前发展的道路?而且,他并不是一个坐而论道者,他是一个言行一致的社会活动家。他发起与参与的一系列社会维权与争取民主自由的行动无一不闪烁着时代伟大的进步光芒。他本来如此,又何须他人的投射?刘小姐在哪里一厢情愿地认为别人在向高先生投射什么,那大概是她那样一只她所自称的永不生锈的老鼠眼所看到的现象,而此现象很可能只是出于她自已的幻觉。
在刘小姐看来,高先生是够可怜的,既无法使自已免于牢狱之灾,又受人欺骗,与魔鬼交易,将希望寄托在虚幻的梦想上,同时,又被他人投射成一个英雄(实际上并非英雄),而且,高先生出身贫寒,通过自已的努力已经爬得够高的了(已经远远超出了不锈钢老鼠的眼界),却还想着往上爬,其实他早已精疲力尽,他正做着他所力不能极的事情,高先生真是自不量力呵!这才是高先生真正的悲剧所在。因此,高先生必须听取刘小姐的教导,要自已掌握自已的命运。以刘小姐的意思,大概高先生应当不要听外人所言,不要去做他做过的那些事情,比如上书胡温(那二个闭目塞听的政治花瓶)为法轮功讲话啦!不要发起令人害怕心惊的绝食维权运动啦(我们聪明之极的不锈钢鼠小姐就没有参与那可厌的绝食维权活动),也不要再进一步刺激官方,不要激烈批评官方的暴行,不要试图推进中国的民主自由事业等等,因为要自已掌握自已的命运,不要将自已的命运被别人掌握,以致掌握监狱里去。
可是,我们的高先生――那个倔强的陕北汉子偏偏不听刘小姐的劝告,偏偏要我行我素,坚定地义无反顾地走向他的前程,走向他的监房,走向他难免困苦的命运。这个远远没有能够自已掌握自已命运的刘小姐聪明的高先生呵,真是一个悲剧。我不怀疑刘小姐对高先生并不抱有恶意这样的结论,但是,这位聪明的刘小姐忘记了人类历史上无数事实证明了的如下道理:即那愿意以自已全部的爱、心力与精力为他的祖国与人民争取合法合理的权利的人是不会仅仅为了自已掌握自已的命运而放弃自已使命的,他们宁愿去拥抱危险的命运,去面临监狱、困苦与磨难,也不愿因为自作聪明而回避风险。
刘荻小姐也曾因为自已勇敢的言论而身陷囹圄之中,在同情关爱她的人们的援救之下,她安然脱险。现在,高智晟先生因为他的更勇敢的行为而身陷囹圄,刘小姐又在做着什么呢?她在叹息着高智晟的悲剧的同时,极力引用着一些理论、学说来评说高先生,贬低高先生,也在用她的方法阻止人们赞扬高先生,因为一旦人们赞扬了高先生就是在投射,就是在将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强加在高先生的身上。刘小姐是否知道,自已所做的是一件什么样性质的事情呢?她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但是无论她是否知道,我们都有理由与义务告诉她:如果,你缺乏对一个真正的中国英雄的正确理解,就请你闭上你的尊口,以免从其中泄出太多的很难让人信服的话语,而那些话语是不能不让人对之持反对与否定的态度的。
刘荻小姐,你听见了吗?
附:
刘荻:从高智晟的悲剧谈起
——自己的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著名律师高智晟曾经接到过这样一个电话,他说:“今天有一个人打来电话,他把声音变了,就是那种变音的设备,咱们就不清楚他是谁了。他说高智晟,我的声音必须采取变音措施,如果不采取变音措施的话,公众都知道。我说这又是大人物,他哈哈一笑,他说我们坚决支持你,坚决支持你,他说:你持续的在骂我们,他来了这么一句,但是,你是我们的老朋友,你不知道我是谁,我知道你是谁。听这话也是体制内的。他说我关注你就是因为你持续的在骂我们。我说你在鼓励我继续骂。他说骂的好。”
几个月以后,高律师就被捕了。
无独有偶,不久之前发表的中国泛蓝联盟两名成员的对话也有如下内容:“估计两党有故意拿泛蓝在做什么试验!”“也有抬举泛蓝的感觉,有意让泛蓝成为一个新的有味道的可以充当缓冲的黏合剂!”“我听说的一个小道消息,胡的家宾就有国民党的说客。”“团派,年轻,泛蓝;胡锦涛;反腐败,新文革;十七大,和谐社会,政治体制;你可以联想嘛?”“胡要利用年轻人搞一次自己的新文革!”“不要在意被利用,也不要在意被谁利用,只要可以推动一个体制的变化和文明。”
泛蓝将来的命运如何,我们还不得而知。
最近类似的事情还有“未来中国论坛”的“军中声音”,声明军队要发动政变,希望网友提供建立民主政府的具体举措和主张。
这几个例子都有一个共同之处:有些民运人士和网友在与魔鬼作交易。魔鬼象征这样一种力量:它是强大的,但又是未知的,是你所无法控制的;如果你要与这种力量打交道,你只能被它控制。一个匿名电话,听说的小道消息,网上的几个帖子,不是来自“高层”,就是来自“军队”,貌似背后有强大的力量,但实际上你对它一无所知。如果你把自己的未来和希望完全寄托在这种靠不住的“力量”上,让这种力量来控制你,支配你,就等于是在与魔鬼作交易,把自己完全卖给对方了。真的是与魔鬼作交易吗,其实也不尽然,那些人可能还不如魔鬼呢。从民间传说中我们可以得知:基督教中的魔鬼其实是一个言而有信的绅士,当魔鬼与人签订出卖灵魂的契约时,从来没有人怀疑过魔鬼的信用。但以上几个例子中,那种来自“高层”、“军方” 的力量其实什么也没有承诺,什么责任也不用负。就拿“军中声音”来说,其实他只说了“不排除今年六中全会期间采取行动宣布某省或地区暂时独立的可能性”,后来又说 “今年不行的话,明年还有两会、十七大,后年还有机会。”事实上他什么也没有承诺。而如果国内的网友听信了他的这些话,真的提供了什么“建立民主政府的具体举措和主张”的话,那么对不起,今后你的命运就不是自己所能掌控的了,至少定你个颠覆罪是没有问题的了。
这个网友可能还在盼望军事政变呢,但是对方没有承诺任何事。把自己的命运完全交到对方手里,对方出卖起你来是没商量的,据说高律师在被捕前,心里其实还是相信自己不会被捕的。从中共建政后的历史上来看,体制外力量企图利用或介入中共内斗的,从西单民主墙到八九六四,再到最近的高智晟,无一有好结果。
上面说的是不要被权力所左右,下面谈谈不要被非理性的力量所左右。
非理性的力量,这里主要谈谈投射。投射就是把自己内心中的情结、原型等等投射到对象身上。比如郭国汀律师说高智晟是“英雄、伟人和超人”,这就是典型的投射:郭国汀把自己内心中的“英雄”、“救世主”等原型投射到了高智晟身上。投射是非理性的,因为原型和你的投射对象之间可能有很大的差距,但是投射又很难避免,甚至可以说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很大程度上都是在互相投射。投射有时会给投射者和投射对象造成伤害,例如投射破灭后的失望,有时投射者在投射破灭后还会对原来的投射对象进行伤害,甚至谋杀。有时投射也会给投射对象造成很大的压力,这个我有亲身体验:刚从看守所出来的时候人人都把我当成女神一类的角色,我觉得和我本人差距特别大,我都觉得自己不是自己了。现在我心理平和多了:你把我投射成女神,最后投射破灭了,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我就是这个样子,我没有义务满足你的期望。还有一种可能是投射对象把别人对自己的投射内化了。比如高智晟,如果人人都认为他是“英雄、伟人和超人”,可能最后他自己也会认为自己是这样的,但这也会造成许多心理问题。
荣格曾经解释过他的一个病人的梦。这个病人40多岁,出身寒微,靠奋斗当了一所学校的校长。近来他患了一种病,眩晕、心悸、恶心,衰弱无力,类似瑞士的高山病。
荣格解释了他的梦后说:不要忘了你已从小村庄走到了校长位子。有如一个登山者,你一天爬到了海拔6000英尺,已经累坏了,不要想再“往上爬”了。荣格说:你产生高山病症状也正是这个原因。荣格还说,这个病人不属于那种在6000英尺高度上生活的人,他属于这个高度以下的人。这样他不再患神经症,只是处境要低下些。
高智晟恰恰也是那种出身底层,靠自我奋斗取得了很大成就的人;他的雄心大得很,还想继续往上爬,这时人家把他当成“英雄、伟人和超人”,他当然乐于接受;但他忘记了这种高度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在这种高度上他已经无力决定自己的命运了,而只能任人摆布。因此,屈服于非理性的投射,从而失去了自我,也是把灵魂卖给魔鬼的一种表现。
上述两点有着共同的主题,即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既不能把灵魂交给权力,也不能交给非理性的力量。我们或许不能完全左右局势,也不能完全决定未来(但也绝非完全不能),但我们自己的命运一定要由自己来决定。无论局势和未来如何变化,我们都要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按照自己的希望来创造未来。
2006年9月12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