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水是长江最大的支流。在汉水中游，江汉平原的北端，有一座美丽的城市——湖北省钟祥市。钟祥市有一百多万人口，当地人亲切称汉水为香河。2006年10月17日，我和湖北省随州市两位民办教师代表一起来到钟祥市，我们到这里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钟祥市民办教师最近一段时间的维权动态以及几位钟祥市民办教师被强迫送进“学习班”即常说的“冼脑班”的情况。
一、钟祥市民办教师问题的由来
我本人了解到钟祥市民办教师的遭遇是在今年夏天，由于此前我一直在为我们随州市当地的民办教师呼吁呐喊，钟祥市民办教师知道后就于今年七月初来到随州找到我，并向我详细述说了他们的情况。
按国办发[1997]32号文件，国家应在2000年基本解决民办教师问题，合格民师（持有民办教师任用证）应转为公办教师。为此，湖北省从九十年代中期开始每年给各地下达“民转公”指标，其中1998——2000年下达到钟祥市的指标就有1050名。可钟祥市从1997年就停止了“民转公”工作，直到2004年。这一年，钟祥市政府出台了一个[2004]39号文件，落实了1997年300名“民转公”指标和2001年的353名“民转公”指标，另外还退养（每月给点生活费）了175名老师。对于剩余的883名老师则全部辞退回家，辞退费最多的不过四、五千元。到现在，钟祥市政府对1998年、1999年、2000年三年的“民转公”指标只字未提。在这被辞退的八百多名民办教师中，绝大部分是合格民师，他（她）们的教龄大多在20年以上，年龄都在45—58岁之间。这些老师被辞退回家以后，生活困难，现在是老无所养、病无所医。
鉴于以上原因，钟祥民师多年来一直在上访。他们上北京、赴省府、到荆门，他们最近的一次上访发生在2006年7月10日。每次上访，钟祥市各级政府都对老师们进行围、追、堵、截、买、骗，对“重点人物”更是“重点保护”， 尤其卑鄙的是，市政府侵犯老师代表的肖像权，把许多上访代表的像片放大，发放到各岗卡，进行重点监控。同时，钟祥市政府还经常动用专政机关限制老师们的人身自由。在上访过程中，老师们还发现了一个严重侵犯他们个人权益的事。从1993年以来，钟祥市各级官员滥用职权，徇私舞弊，把自己的亲朋好友大量转为公办教师，其中有的从未上过一天讲台，有的甚至是文盲、哑巴。初步统计，钟祥市近年来滥招乱转竞达千人之多，正是这些人挤占了老师们的转正指标。
二、钟祥之行受阻记
在来钟祥之前，随州市民师代表就打电话联系钟祥市两位主要民办教师代表王道清老师和张老师，但多次打电话，不管是拨打手机还是家中座机都无法打通。后来，又费尽周折地找到了另一位钟祥民师的电话号码，并顺利地打通了。可是这位老师住在大山里，离钟祥市区有一百多里路，他让我们去找王道清老师。这位位老师介绍说，王老师住在文集镇，该镇交通方便，离钟祥市只有十几里路，但王老师的具体住址他也不清楚，他让我们到文集镇后再问，并很肯定地说文集镇不大，一般的人都认识王老师。
2006年10月17日中午12点左右，经过近四个小时的旅途，我们到了钟祥市文集镇。下车后，我们见一修摩托车处有几个人，便上前打听王老师的情况，回答我们的是一个三、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他先说：“王道清老师以前教过我们，熟悉得很。”不过当我们询问王老师的具休住址时，他吞吞吐吐起来，并最终说不知道。这时，随行的一位随州老师代表提议道：“王老师在学校工作几十年，我们到镇上的学校去问，一定能打听到”。
于是我们一行三人找到附近一所学校——文集中学。只见学校门口坐着一位中年妇女，我于是迎上前去：“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打听谁？”。该妇女问道。
“王道清老师”。我说。
“不认识”。这名妇女稍微迟疑后非常肯定地答道。听到我们问人，路边一卖水果的小贩很热心地告诉我们，他知道这所学校里面有一个叫王道营的，建议我们到学校里面去找王道营打听一下。这时，一个二十几岁的姑娘从学校门口经过，这位小贩立即说“她是这个学校的老师，你去问问她，让她带你们去找王道营”。于是一位随州民师代表上前询问，刚开始听说我们要找王道营，这位年轻的女教师很大方地说学校有这个老师，就住在学校里面。她接着随口问了一句“你们找王老师有什么事？”。我们答道想通过他了解一下王道清老师的住址。一听我们这们说，这位女教师口气里显得有些慌乱，她说：“王道营老师现在肯定在休息，不好找”。见这位女教师不肯帮忙，两位随州老师代表自己进到学校里面去找王道营老师，而我站在学校门口等他们。
就在我站在学校门口时，我们最先询问的那个中年妇女走了过来，她问“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我说：“从随州市来的”。她接着问：“刚进去的那两个人和王道清是同行吧（指都是民办教师）”。我感到有点不对劲，就说：“不是，我们找王老师有点私事”。同时我还反问她“你认识王道清？”。她说：“他（王道清）被办学习班了”。我又故意问：“什么是学习班？”。她说：“就是思想政治学习”。言多必失，为了不引起麻烦，我离开了学校门口。
过了好一会儿，随州两位民师代表出来了。我问他们打听到王道清老师的住址没有，他们说打听到了，“在文集镇七星村”。两位老师还向我讲述了刚才的经过。他们进到学校里面后，首先见到了学校小卖部的一名老板，刚开始听说是找王道营老师，这位小老板不仅告诉了王道营老师的位置，还表示要引两位老师前去。当闲谈中听说我们这两位老师是随州的民办教师时，这位小老板立即表示他有事，不能领路了。最终找到王道营老师的家后，随州的两位老师在他家坐了好一会儿，王道营刚开始支支吾吾，最后终于告诉了王道清老师的地址。
在小镇上吃了一点饭后，我们就往七星村赶。一进村，我们就向一位村民询问王道清住在哪儿。他告诉我们王道清就在前面打牌。往前没走多远，果然看见王道清老师坐在那儿打麻将，他也明显看到我们来了（在随州王道清和我们见过面），可是他好像没有任何反映，坐在那儿继续打牌。我们站在那儿一直到他这一局打完，他才缓缓地站了起来和我们打招呼。在领我们去他家的路上，他说：“你们一下车他们（指钟祥市政府及钟祥市教育部门的人）就知道了”；“刚才和我一起打麻将的有一位是校长，刚才专门赶过来监视我的”。进到王家后，王道清给我们三人各倒了一杯水后，就说：“长话短说，我刚刚从学习班出来，政府对我们监视得太厉害了，我不能再出头做事了”。至此，我们终于明白我们这一趟来的多么不是时候。见主人不便，我们便起身告辞，这样加起来在王家就坐了十分钟。当我们的腿刚迈出王家大门时，一名干部模样的人骑着摩托车快速来到了王家门口，我们仔细一看，正是刚才那位座在那儿打麻将的校长。如此情景，我们回头看到王道清老师一脸的无奈。
走在离开王家的路上，我们三人大发感慨。两位老师连连说：“肯定是文集学校门口那个女的打电话告的密”。“钟祥市政府真是流氓卑鄙，把我们民师当阶级敌人一样对待”。而我则告诉两位老师：“我从这件事上看到了两点。一是钟祥市政府为了封堵老师上访是下了真功夫的，是进行了全面细致的工作的，是说了狠话的。要不然，文集学校的人不会对民师问题那么敏感，那么警惕，并且还打电话告密”。二是钟祥此行，让我感受到了过去“特务统治”、“万马齐喑”的恐怖气氛。
由于下午没有回随州的车，我们便在一旅馆住下。刚入住没多久，随行的一位随州民师代表的手机响了。拿起电话一听，是这位老师所在乡镇学校的一位校长打来的。这位校长在电话中问“你现在在哪儿？是不是在钟祥，别到处乱跑，赶快回来”。于是两位老师又感叹起来，他们的消息真快呀！肯定是钟祥这边往随州打了电话。为了证实这个判断，另一位没有手机的老师到楼下用公用电话打到家里问情况，家里人告诉他，刚才随州市曾都区文教办的一位姓刘的主任（此人长期与民师打交道）打电话到家里，问这位老师在不在家。没过多大一会儿，我本人的手机也响了，来电的是一位陌生人。他在电话中告诉我，他是钟祥的一位民师，想向我反映一些问题，我告诉他这个事以后再说，他就大声地问我“你现在是不是在钟祥”，“你在钟祥什么位置？”。由于感到这个电话太可疑了，我当即挂断电话，并将电话卡取出。
在钟祥住了一夜之后，10月18日早上六点，我们搭乘钟祥至随州的班车回到了随州。这次钟祥之行，虽然用一位老师的话说：“没吃到羊肉惹了一身膻”。但我们还是了解了一些情况，尤其是钟祥市当局的一些恶劣做法，如：强行把民师代表送进所谓的“学习班”，强迫老师们学习所谓的信访条例，实际上是对老师们进行洗脑。上文中提到的王道清老师，就被强制“学习”了四十八天，其中在党校关了30天，在宾馆关了18天。而他的电话被钟祥市政法委的人强行换号。虽然钟祥市民师遭到严厉打压和监控，但我们这次钟祥之行，还是感受到了他们维护自身权益，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
2006-10-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