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防队工作是个苦、累、脏、差的活儿,有句话叫“吃的人饭,干的牛活儿”,说的就是咱联防队弟兄们;
外人都以为咱联防队不属公安系统正式编制,就不拿正眼瞧咱,其实大错而特错,咱联防队弟兄都是我党的宠儿,担负着保卫地方党政安全,维护一方稳定的神圣职责;就拿我们的工资说吧,都是列入当地政府的财政预算,从财政收入上支付的。
我市共37个农村乡镇,每镇一个派出所,加上市区5个派出所,合计42个,平均每个派出所26个联防队弟兄,全市有近1100名咱的弟兄,各乡镇财政每年支付给咱们的工资人均达到1.6万元,仅此一项全市财政总支付1760多万元,此外我们还向企业、商店征收联防费、协警费、赞助费,这些都不必上交,与咱弟兄几个见者有份,拿去吃酒打牌去了!逢年过节还向大企业要些礼品,一年到头算来人均总收入该在2.5万元,而少数神气的能捞到5万元,极个别太能干的好兄弟哪一年不站在10万元之上?
全市每年“养”咱们联防队的钱不低于3000万元,这比“养”公安系统在编的正式人员、国家干部、公务员要低多了,如果再加上枪支弹药、警车警服、科技装备、破案经费、办公经费、招待经费,哈哈,咱们这个小市,一年花在公安上的费用就足足1.5亿元。
大树底下如乘凉,如此肥沃的单位,哪个人不想把头削尖了往里钻?既便做不了正式人员,混上个联防队员,在社会上也体面多了,那些穷老百姓看见我们哪个不是恭恭敬敬的像遇了鬼?
10年前我在乡砖瓦厂烧窖,一天乡党委胡书记到厂里看望他的儿子胡厂长,被十几个码窖工围住讨要工资,闹得胡书记不得脱身;本来厂里也欠我半年工资了,可我有远见,会逆向思维,关键时刻我大吼一声冲到人群中喝住那些不懂事理的穷鬼,保护胡书记父子安全出厂,胡书记爬进漂亮的小轿车里探头看了我一眼,我心里比吃了屎还甜,要知道咱胡书记是从来不正眼看一下穷鬼工人的。
有了胡书记这温柔的回眸,我就从穷鬼工人中脱殷而出了。
第二天胡厂长喊我到他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拔了一支玉溪牌香烟给我,指指乌亮的真皮沙发笑着叫我坐下,我一身黑不溜秋地腼腼腆腆斜坐在沙发边上,结结巴巴笑看胡厂长那细皮嫩肉的方面大耳。
胡厂长笑着拿了10张绿花花的“毛泽东”对我说:“这是胡书记叫我给你半年的工资和奖金,厂里成立‘护厂队’,确定由你做队长,带几个像你这样作风正派、忠于党和政府、有力有勇气的工人一起保卫厂领导和办公区的安全,你把烧窖的活计交接一下,明天去乡派出所参加业务培训。”
我兴奋而又紧张地说:“我是个斗大的字认不得半箩的文盲,啥业务培训?学不会活丢了胡书记的面子了?”
胡厂长笑道:“就是擒拿、格斗,说白了就是打人、抓人,怎样用枪、用电棍、手铐,只要有力,有文化没屌用!”
我这才松了口气爽快地说:“这个好,请胡厂长、胡书记放心,我保证学得最好!”
下午胡厂长又选来了14个工人,组成护厂队,由我任队长。为了严防厂里刁民再次闹事,胡厂长将他们分成两部分,轮流去派出所培训半个月,我作为队长,全程参加了两期培训。
经过为期一个月的艰苦训练,我掌握了散打、拳击、石担、石锁、铁沙掌、八卦掌、红沙背、一招制敌绝技、擒拿、反擒拿、防身七十二招等特技,培训结束那天胡书记专程坐着小汽车到乡派出所看望我们,只见他肥重的身体笨拙地钻下汽车,红光满面、神采奕奕地朝我们大步走来,用他那满是肥肉、温暖绵柔的大手亲切拉着我枯黑干裂的硬骨头手热情地说:“同志们都黑了!”
我激动地讨好他老人家:“领导更黑!”
公安干警和护厂队员都憋着气哂笑,胡书记也哈哈笑了,兴奋地说:“你们都是千里挑一的思想觉悟高、作风正派、品行端正、有志于党的公安事业的好同志,党和人民信赖你们,只要好好跟党走,我决不会亏待你们的!我已考虑好了,你们的工资按砖瓦厂中层干部的标准以厂财务收入上支付,打入生产成本,每块砖头涨价1分钱,队长每月600元,队员每月400元,年终、季度另有奖金,你们是高风险工种嘛,责任重大嘛,苦累脏差嘛,哪能与烧窖拖泥的鬼东西相提并论啊!”
我抢忙说:“决不辜负胡书记的期望,请党和人民看我的行动吧!” 胡书记拍着我的肩膀高兴地点头。
党的恩情深似海,要是没有敬爱的党,咱吃啥喝啥?要是没有敬爱的党极其睿智地缔造护厂队这支“奔小康先行队”,咱玩啥乐啥?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既然党和政府对咱们这么好,咱们的心也肉做的,其它无以为报,只有更加努力工作,为胡书记看家护院,为胡厂长呐喊助威,用我们拳拳赤子之心回报生咱养咱的最最亲爱的党。
这年头刁民太多,厂里的穷鬼工人还算好对付的,乡里的情况就复杂了:
有不务正业、无事生非、要求落实平反政策,专在乡政府附近转悠、见了热闹就上、终年滋事骚扰胡书记的流氓;
有穷困潦倒、无依无靠、到乡里索要祖上的黄金、田产,还蹭吃蹭喝、稍不如意就不分场合当街叫骂胡书记的无赖;
有吃饱了撑着,专为别人鸣冤叫屈,写举报信、匿名信、揭露文章、反面文章蛊惑人心的文痞教师;
对此胡书记已经为之头疼了好几年了,至从有了我们护厂队,我们像红头苍蝇似的乡里、厂里两头忙,后来在乡政府的日子比在厂里日子多得多了,胡书记使专门召开了党委常委会,确定将我们护厂队升格为乡联防队,工资由乡财政支付,再增加10名队员充实队伍,我荣幸地成了乡联防队队长,每月1200元,胡书记还为我安排了一间办公室,就在乡派出所里,大门口挂上白底黑字的大牌子,我们一身警服,神气活现地出入乡政府、派出所,引来多少乡亲羡慕的目光。
就在我荣升乡联防队队长的当口,市委召开各乡党委、政府、公安、联防全体人员大会,紧急传达消灭法轮功的最高指示,要求我们与派出所并肩作战,尽快摸清本乡传播、教习、修炼法轮功人员的情况,跟踪控制、统一捉捕、集中捣毁,做到动作迅速、规模空前、声势浩大、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会后我们暂时放下了保卫胡书记及乡政府的神圣职责,在乡派出所所长的统一指挥下,深入村村组组,足迹踏遍全乡方圆50华里沟沟坎坎的每一寸土地,顺藤摸瓜抓捕、控制169名法轮功分子,全部突击审讯,日夜不停地打车轮战,以最快的速度从法轮功分子嘴口挖出了第一手破案材料,为全市破获私印《转法轮》、《精进要旨》、《法轮大法义解》等法轮功书籍以及影碟、磁带、李洪志坐在莲花上的宣传画的盗版制作窝点,立下了汗马功劳。
全市在惩治法轮功斗争中涌现了一大批优秀骨干分子,推动了我市对法轮功斗争深入发展,并取得了决定性胜利,事后我们受到了市委的表彰,派出所所长荣获全市惩治法轮功特等功臣荣誉称号,奖金2万元;我荣获全市惩治法轮功先进模范荣誉称号,奖金1万元;胡书记在这次斗争中亲临派出所,与镇长、所长、厂长一起一边打牌吃酒,一边坐镇指挥作战,荣获优秀组织领导奖,奖金3万元;全市在惩治法轮功斗争起初的两个月中,总计花用各项经费3771.2万元,平均每天花用62.85万元,平均每个乡镇每天花用1.65万元;
当年财政全线吃紧,各乡在工人、农民、学生头上化解财政困难,我们乡共有中小学7个,在校学生2.3万人,胡书记指示乡教委下达各校通知每个学生交50元“素质教育发展经费”,指示我们联防队弟兄逐校逐班清收,有些刁钻的家长不肯交钱,我就趁学校做早操时把这些学生揪到台上批斗,骂他们家里穷得失火烧光了,没钱就不该让孩子上学。
这些孩子个个都被我骂得痛哭流涕,回去作死作活逼家长交钱,甚至有个四年级的女生一口气喝了半瓶高效甲胺磷农药,以死相逼;虽然她的死只不过让全乡少收了50块钱,但她的行为触动了更多家长的神经,纷纷慷慨解囊,支持惩治法轮功的伟大斗争。
一年后,胡书记调市委工作,第二年任市委副书记,再一年就任了市委书记,我也随之平步青云,调市公安局任全市联防队大队长,还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又分到了价值60万元的商品房,我花了15万进行了装潢,并发疯似的托人帮我介绍女朋友,准备早日抱上儿子。就在胡书记准备提拔派出所所长进城任公安局副局长的时候,所长突然一病不起,不久确诊患了胰腺癌,消息传开,我们都很惋惜。
半年后,所长死了,指导员任所长,不久又一病不起,经诊断患了肝癌,三个月后死了。
公安系统一下子像炸开了油锅,没人敢接任该所所长,一连拖了十个月,所长职务还空闲着,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啊!
胡书记左思右想,把我叫到市委办公室语重心长地说:“你是我从砖瓦厂的窖洞里扶起来的兵马,你对咱乡里的情况熟悉,我现在以市委书记的名义命令你回乡任所长,你必须以党员的身份服从领导,即刻起程,义无反顾地走上岗位!”
我眼前一下子昏天黑地直打转,一张张可怕的脸浮现在出来,吃农药的女孩可怜巴巴地看着我,一步步慢慢地跑近了,我拼命挥手赶她,可怎么也赶不走,她依然一步步慢慢地走近我的身上,我吓得毛骨悚然,惊叫一声瘫倒沙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