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事实能使人明白,所以人们渴望实事求是。然而在现实中,实事求非的现象比比皆是,终使人糊涂到此亦一是非,彼亦一是非,因而丧失意识的眼睛。
做一个中国人,无非就是吃喝拉撒淫的本能和感知思行悟的人能。我们从小被告之:指导我们感知思行悟的“上帝”是马列毛,领导我们吃喝拉撒淫的“下帝”是中国共产党。然而,在中国发生的事件,比如:反右和文革等等,我们只知其“事”,不知其“是”。被官方绝对的解释告之曰:只缘身在此国中。于是产生空前的和谐盛境,遇到是非,一声“难得糊涂”,了却千头万绪!
确实,“事”与“是”之间存在着辨别的中介,虽然辨别者的视点不同,对事实存在角度差异,如果求"是"是真切的,通过公开、公正的平台还是有明白的可能的。所以社会群体的自然交流,正是实事求是的途径。在一定历史环境下,群体交流自然会形成舆论,而这样的舆论真正揭示了群体求“是”的含金量。轻松的舆论环境,成就了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辉煌人文,人们通过解读别人,也发展了自己;通过阐述自己的思想感情,也让别人得到了解。如此,无论是语言文字、文本、还是语境,我想都是围绕一点,让人产生明白。
让人明白自然有两种情况:一种是“让你明白”,另一种是“我明白”。为了明白,这两种情况照例不会有矛盾,然而意志驱动下的“让你明白”,产生了人文环境的突变。而这种突变全然由着本能的利益,经过修饰催情,而变得所谓的天经地义。设定一种舆论是绝对真理,就没了不明白的争论。然后再对语境、文本、文字、语言进一步的加强意志的现时规定。于是自然舆论变成控制舆论,在权利的驱使下,无论你是能说会道的“文豪”,还是羞于启口的“百姓”,无论你在生活中是怎样经验的、思想的、感受的,只要你说话,写文章,都受到了现时舆论的绑定。问题就出在这里:被绑定的语言文字能表达事实的真切吗?文化照例是生活的自然产物,生活与文化的悖逆、人们的身心剥离正是舆论控制时期的事实。在控制的精神意志枷锁下,人们的心理变得消极,于是需要”圣旨“的强心剂来催化,需要模仿“圣论”来咿呀学舌,需要根据“圣导”来驱动身体活动。什么事情都需要按图索骥,什么活动都需要提倡者的允许,这样让人真正做到了实事忘“是”。
毕竟舆论控制者不是什么神圣,“真理”随着控制者最低级的需要,必然显现出自相矛盾。昨天发动别人造反是为了“消灭剥削”,今天贫富差异日趋严重,镇压别人造反是为了“稳定发展”。是是生非,非非生是,控制着的舆论能让人明白吗?
自然的舆论演变到控制下的舆论,这也该说是史无前例的,搜尽语言文字和文本故事,来制造舆论的语境。语言文字在篡改、伪造、隐晦,掩盖事实的功能上,确实也不乏其用,这样做的结果必然导致复杂的幼稚。比如指鹿为马,在文字中,鹿和马只是代指两种不同动物而已,昨天文字的“鹿”,代替了实指的鹿,今天自然可以通过规定,用“马”的文字,来实指事实的鹿,这样做的唯一理由,就是通过模糊“马”“鹿”指代,来掩盖动机的真实。所以会出现怪异咂舌的现象:路上到处可见的事情,成为国家机密;一声随意的感叹,被敲掉脑袋;学术问题用生活问题来定罪;人杀的少的是杀人犯,杀到成千上万的是圣人。
如此,几十年的作为,语言文字,文本语境自然达到空前的复杂,在这样的复杂中,舆论下的人们意识,也成了空白,人们随着设计的概念,一会朝东欢呼,一会朝西雀跃,一个个都露出白痴般的傻笑,模仿着舆论制造着的激情呻吟,哑哑乱语!
舆论控制是为了让人彻底明白,到也无可指责,然而这样的事实恰恰沉睡着人类愚昧的本能躁动。在控制者与被控制者发生的故事里,有如绑架的情景一样,绑架者在控制被绑架者的自由,同时绑架者的自由也得到了限定。被绑架者只有苟且偷生和奋力反抗两种选择,而绑架者在可能的反抗危机中不得安宁。然而,绑架的事实相持久了,奇特的现象也随之出现:绑架者和被绑架者的神经系统,会释放“绑架真理”的鸦片,于是两者同时在迷醉中得到了幻觉的自由。如此绑架的事实在糊涂中化为乌有。
明白毕竟是内心发生的事情,一切实在的明白,一定是存在者的“我明白”。在舆论控制下的人文,不可能发生没感官、没头脑,而仅仅是概念的“群众觉悟”。并且,人们如若尊重事实的话,个性差异也会发生不能明白的可能,所以实事还需要去求是,而人类直到如今,还处在求是的过程中。显然代“是”求“事”的历史是多么荒唐和愚蠢。
所以社会进步需要开放的舆论环境。而解放舆论,不仅仅是解放被舆论控制的人,同时也是解放舆论的控制者。
2)
去中国偏僻的乡村旅游,你会发现一种普遍现象:一个地区的人,从相貌特征到行为特征,都有高度的一致性,作为外来旅游者,身在其中,你不是被当作豺狼虎豹,就是被当作稀世熊猫。然而在繁华的大城市,人来自各个地方,你再怎么独特,在彰显个性的人堆里,你永远是那么普通。
好于对世俗的反省,其实很容易让你觉悟出地区人群特征形成的由来:几千年、几百年在一块土地上生存、繁衍,从生命基因,到行为乃至思想基因,都形成近亲联姻的延续性。也许循着地区人群的历史脚步,你会找到外面的异族、国家对这地区人群干预后,发生过改变的痕迹,经历同化到异化,异化而又同化的过程,你所见的独特,已经是蕴涵着无数次进化的结果。确实,进化导致了很多差异,然而从整体看来,还是大同小异。
这不得不让我联系到整个中国的情况:在经历分裂和统一的惨痛后,国人的思想、行为仍具有高度的相似性,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也许我们循着中国特色的现象,还是能找到基因的“近亲联姻”的线索。
就象黄河的源头一样,上游支流交错,人们只能在比较中,设定一条支流为源头。所谓纯粹的中国人,有文字记载的当从殷商开始,蒙昧的中国人到了春秋战国,产生思想大流通的局面,形成了真正中国人的意识:从天到人、从家到国的一元思想。
自从秦始皇统一以后,中国人就开始了“帝王情节”的生活,它可以描述为:疆域封闭中,围绕着通向皇室的隔道,在帝王意志下人们的生活和文化。受天人、家国意识的影响,一个人代表家族掌控国家,称为帝王。帝王意志的来源,被包装成“天意”,于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在自己的圈子里都有乐享天命的伦序。由着这样的裙带关系,自然产生从生命到生活,从性情到思想的“近亲联姻”特征。圈子中的生活,也许地球上有人类的地方都有之,然而中国的圈子,是以长官意志和亲疏关系的天命而展开的,这就是所谓的“中国特色”。
翻开发生的历史,我们到处可以发现相近的特点:帝王永远是正确无比,从来不会犯错;群臣都穷尽名目来媚上欺下,老百姓按照宗族的辈分依序称王,女人则依照男人的需要来规矩自己的一生。当然,天道也不是一成不变,朝代交替时,有段过度期,这段时期中国人的特征也很好辨认,自恋激情和听天由命地活着。所以鲁迅很容易找到阿Q的形象,并引起乱世时期,普遍中国人的共鸣,自然这样的共鸣,还带着白痴般的相视傻笑。
自然的进化是缓慢的,“近亲联姻”对于中国人,虽然有过变异后的些微改变,毕竟还是经历了两千年的时间。然而文明的干预造成的变化却是激进的,激进必然导致惨痛的内在分裂和重组,一旦重组国家,还是割舍不了“近亲联姻“的天命情节。
激进的改变是从鸦片战争开始的,历时160多年。战争、统一,中国人围绕着西方文化和生活,还是摸不到作为现代人的点。洋务运动、中体西用、拿来主义、全盘西化,只是荒谬的口号;民主、科学、自由只是情绪的发泄;三民主义、共产主义只是概念的喧嚣。中国人实际的发生,还得由着自己“基因”的兴奋。对中国人来说,统一是什么?就是帝王,无论是天命君授,还是“主义”我授,只要有帝王就是统一,统一了,自然产生关系。关系是什么?就是依傍近亲,由“天命”的近亲转移到党派的近亲,阶级的近亲,在煞有介事的概念逻辑掺合下,搞到最后原始的基因又复活了。皇亲贵族控制着圈子,圈子连接着裙带关系,什么家族、亲戚;什么老乡、朋友;什么党派、同事,能连着自己的就能进入圈子,有奶便是娘,能得到好处的无所谓自己的灵魂和公共原则。于是几千年普遍的现象出现了:权力的骨架附着利益的腐肉,在概念的粉饰下,流动着谄媚的口水;在信仰的激情下,掩盖着残忍的兽性,在失去天命引导的危机中,白痴般的躯体,蠕动在食色中。
然而,通过两次世界大战,世界性的普遍联络,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国家间的流动、城市生活的魅力、行业的衍生、利益的细化、网络的开放,必然漫过家国、党国控制的隔离。所以,在国际的开放环境里,无论如何掩饰,中国人为着要透气,必然要露出“近亲联姻”的尊容。
历史告诉我们:要让“帝王”无私地运行权利,比让太阳从西面出来还难;要让帝王遵守理性的律法,比让狗不吃屎还难。把国家也看作一个大社会圈子,由立法规则以及法律制约下的社会圈子,正是人类摆脱“近亲联姻”的理性创举。然而对现今极大多数的中国人来说,对规则的理性思考就意味着反中国特色之动;在民主规则下有序的生活就意味着傻;能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对人类的意义的人就是疯。相反,进入“近亲联姻”圈子里生活的人,才是真、才是乐、才是幸福。
我想所谓的“和谐社会”,在前一个“主义”,后一个“概念”;左一个“坚持”,右一个“加强”的强烈意志中,真正想说的,只是一句话:在中国特色的“近亲联姻”圈子里,和谐地生活。当然圈子外的,就只能非人对待了。因为“人道”的人,还得有帝王来定义。
所以具有独立思想和独立人格的人,在中国特色的社会圈子里生活,一直是如此艰难!如此悲惨!
3)
在中国,共产党的统治意味着什么?我想从两个方面来叙述:
其一是专制政体下人们的生活。其实专制下的生活对中国人并不陌生,自从秦始皇建立专制的农业政体以来,中国人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然而在以前,以儒家君命神授和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和谐理念下,靠着土地的耕种,人们还能找回自己的良心,过着自在的生活。所以在外国资本理念冲击下,中国农业政体灭亡,在专制改良、民主宪政、共产专政的国体选择中,最后中国人在共产党身上找回了被奴役下期望自在生活的情怀,选择了共产专政体制。
然而中国人确实不会理性的思考。近代历史的交口,真正意味着农业生活向工商业生活的改变,皇帝老爷死了,就得创造新的生存规则,革命的激情过后,中国人还需要过日子。然而,共产党鼓吹的决不是过日子的理论,在虚设的共产主义生活幻景下,掩盖的恰恰是仇恨的种子,实质地看共产党就是仇恨集团,它从仇恨中来,必将毁灭在仇恨中!从初始的马克思,他就从劳动的剩余价值中寻找仇恨的根源,所以一传进中国,马上引合乱世中的仇恨人群,取得政权后,更加深了仇恨的火焰。在猪圈般专制的圈栏中,一次次的概念杀人运动,蔓延全国。人们为了吃一口饭,彼此恶斗、彼此残杀、直至动物不如,到了吃自己同伴的地步。改革开放后,还是恶斗,在专制政体下,各行其道、强取豪夺、互相欺骗地争饭吃。要活命,要活的好一点,在当今中国人的眼里是:只有让别人差,才能让自己好!在权力的弱肉强食原则下,人们或多或少地患上豺狼的眼红病。如若谈到深层次的问题,那就是权力意志对生存的绝对控制。所以,经济改革必然使这个充满仇恨的党,沦落为一个利益集团。在它对国家控制的坚持下,不就是奥威尔在《1984》的小说里描写的模式。
其二是专制政体下中国人的文化。文化的简洁解释,应该是人们生活的痕迹化、文字化、创造化,而不是生活的被模式化。然而恰恰在共产党的统治下,中国人的文化是被箍在它的精神理念下,在严密的舆论控制中,所有发生的文化现象,都必须在它的提倡和监管下。所以,在中国的很多文人、教授,只是在模仿它的咿呀学舌后,被赏赐的头衔,并不具有真正的人类文明意义。
被称为“绝对真理”的马克思主义,只是人类诸多概念逻辑设计的一种,尤其是它的历史唯物主义,根本不可能代替人类实际发生的历史。然而它以社会科学自居意味着什么?密码就在它的“主义”上,历史唯物表达的是一种客观的看法,然而“主义”的含义,就很意志。所以它会以科学自居?科学是什么?它有三个特征:客观性、逻辑性和可验证性,“马克思主义”作为一种带意志的理论,唯物有了,逻辑有了,自然缺少实证,所以马克思主义者们,就是想充当实证者。具有强烈的本能意志的马克思主义者们,能够客观吗?能够对历史唯物吗?所以它只能通过消灭别人的主观来实现自己主观的“主义”。世界的共产主义历史证实了它的不可验证性,中国五十多年的历史也证明了这点:共产党把整个中国人,做了一次行为主义的动物实验。这实验不仅没得出马克思主义的客观性,相反把中国人向最聪明动物拉了一步。所以每每出错,共产党的手法一是掩盖,二是转嫁于个别人。直到现在,在无法自圆其说的情况下,就是压制别人说话或转嫁话题。因此,这种伪科学的真理体系彻底倒塌是必然的。现在的共产党只能拿着概念碎片来统治,这坍塌的概念碎片,成了中国人精神分裂的救命稻草,与经验脱离的概念,诚然可以掩盖真实的内心分裂,所以中国人的良心分裂、道德分裂都隐蔽在虚设的概念里。然而人们的精神毕竟要得到宣泄,于是政府开辟了一条比较安全的情欲文化让人去经营。
事实上,目前的中国人已经失去了整体意义上的中国精神。连最高学府——北京大学的学子们,还在问一个简单的问题:中国应该是全盘西化,还是回到以前儒家的怀抱?这样的问题不是文化控制生活的翻版吗?忧道的学子们没了方向,社会上的人该会怎么样呢?无论官僚,无论学者,还是普通百姓,你身居其中,到处可以感受到没有自觉个人责任感的人。自管自的人是最清廉的,与人接触就要防范被侵害;到处可以看见背着自己的良心去损人的人。然而有意思的是,这样的循环,自己必然也会遭受创伤,在损人与被损的个人经历中,出现奇怪的思维模式:损别人自己没有责任,被他人损者则强烈地追究和抱怨他人。所以这一代人内心的仇恨情绪太强烈,实在是当今中国人的炸药库!
我想如若中国人能规划稳定而长久的生活社会规则,并逐渐建立这样的秩序,自然会产生属于中国人的文明和精神。然而依靠现今的“真理”指导,以及官僚们短浅的目光,中国是没有出路的。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经济改革必然产生中国人的生活方式的改变,生活方式的改变,必然产生适合生活的精神和文化,这就是中国人的前途。
历史是发生的历史,不是被发生的历史。我想被“主义”当作实验的中国历史,应该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