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造神运动
中共执掌中国政权之后，其高层就在毛泽东的授意下一直在树立毛的“伟大、光辉形象”，让他成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共产帝国的新皇帝，到了1950 年代后期歌功颂德之举频频推出，广播电台每日播送的第一支曲子就是《东方红》，“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那位善拍马屁的无耻文人郭沫若还在解放后不久写了一首儿童歌曲，让小孩子们肉麻地唱出：“学习伟大领袖毛泽东”。然而，在文革前崇毛还没有形成太大的气势，甚至当赫鲁晓夫1956年在苏共二十大上揭露斯大林的个人崇拜时中国的知识界也曾议论过要在中国反对个人崇拜，但却被毛泽东制止了，他说个人迷信不可取，但个人崇拜还是需要的，并暗示党内有人想削弱他的影响。
到了文革前夕，更大的造神运动的苗头就已经十分显现了。当局大量印制所谓的“红宝书”，即《毛主席语录》，并向全国广为散发，几乎做到了人手一册。文革前逐渐显山露水的林彪出来推动造神运动，喊出了“大海航行靠舵手，干革命靠毛泽东思想”，号召“读毛主席的书，听毛主席的话，照毛主席的指示办事”，党控的媒体舆论更是推波助澜，一而再再而三地论述毛泽东的伟大、英明，甚至说像毛主席这样的伟人几百年上千年才会出现一个，等等。
文革开始以后更把造神运动推到了极致，封建王朝时期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变成了“伟大的导师、伟大的领袖、伟大的统帅、伟大的舵手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人民日报》等报纸上每天的头版显要位置都要刊载最新的“最高指示”。全国各行各业、各个单位每天的第一件事就是集体高声朗读毛主席语录，有的单位甚至要求所有人员全体起立，面向北京，手中高举“红宝书”，口中高喊“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万寿无疆！万寿无疆！”每个单位都组织了毛泽东思想宣传队，又唱又扭，后来就发展成每天在毛主席像前跳“忠字舞”。而那位沈阳的作曲家把为毛主席语录谱写歌曲当成了第一要务，于是各种语录歌就在全国传唱了起来。所有这一切都是中国历代的封建王朝所无法比拟的。
另一件造神的大事就是文革期间全国掀起的塑造毛泽东雕像的高潮，我当时所在的成都市当然也不例外。本来位于市中心的成都人民南路广场是群众集会的地方，广场后边是一个古老的城门楼，在成都也算是个标志性建筑吧。但全国掀起修老毛雕像的热潮后，成都也不得不修，当然就要修在人民南路广场上。为了气派，就把古城楼拆除，建成毛泽东纪念堂，在纪念堂前面修建毛泽东雕像。当时就听说，雕像有许多数据，比如老毛是1893 年12月26日从他娘肚子里钻出来，那么，1893、12、26几个数字都要在雕像上表现出来，比如底座多高、多宽呀，雕像多高呀，等等，颇费了设计师的思考。记得当时各单位的人员被轮流派到修纪念堂的建筑工地去干活，我被安排到晚上，有一段时间每天晚上去工地干活，干到第二天早上拖着极度疲惫的身体走上十几里路回家。
对于修老毛的雕像这事，民众根本没有积极性，甚至背地颇多议论。而且，有一次听到传说，说是老毛并不同意全国到处修他的雕像，因为他不愿意整天站在外面遭受日晒雨淋。我当时就想起三国时代的那件事来，孙权要曹操废除汉献帝而取而代之，曹操说得倒很实际，他说那不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吗？所以，最终曹操并未废除汉帝。而老毛呢，说是不要让修他的雕像，依他当时的威权，只要他不准修，全国就会立马停止，但他只是说了假话，所以，全国到处都在修。我不知全国到底修了多少座老毛的雕像，反正成都的所有大学校园里都建了。但随着岁月的推移，后来不少老毛的雕像都被一个个推倒了，但成都人民南路的那座雕像后来曾经几次说是要拆除，而且说要选择在某个夜晚拆除，但始终没有拆除，而在1989年学运时，那里成了学生们静坐绝食的地方，而老毛的雕像也曾经被不明真相的人喷洒了粪水，这可是比风吹日晒雨淋更令人喷饭的事。
总之，在整个文革阶段神化老毛的事可谓层出不穷，其中有一件最搞笑的趣事至今还留在记忆中。
大概是1969年的八九月份，报纸上登出了一则消息，说是芒果生产地的广西人民给毛主席送去了优质芒果，伟大领袖决定把那些芒果送给全国人民。这一下可不得了了，虽说这新闻不具有“人咬狗”那样大的新闻价值，但那些掌了权的各省市的革命委员会的头头们以及造反派借机大肆宣传，以张扬毛主席的伟大情怀。当时我可能太书呆子气了，心里想广西能给老毛送去多少芒果，最多几十斤重吧，老毛要把它送给全国人民，每人能够分得几许？可没过多久，一日校内高音喇叭播送校革命委员会的通知，要求全校人员立刻集合，前去迎接伟大领袖送来的芒果！很快全校师生都集中到了操场上，高音喇叭播送着革命歌曲，毛泽东思想宣传队在那里又是扭又是跳，气氛非常热烈。不一会，从学校大门外开进来一辆彩车，车行到近处，才发现那彩车上放着一个用红色绸缎装饰起来的恰似菜盘子形状的玩意儿，那盘子有一张饭桌那么大。以前我没有见过芒果，当汽车驶近时才看清，那盘子上面放上了一个芒果的模型，大概是用石膏做成的吧。车上的喇叭声嘶力竭地高喊：“感谢伟大领袖毛主席为我们送来芒果！”、“敬祝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寿无疆！”等口号。而围在操场上的全校师生却失去了激情，并没有跟着喊口号，有的人若无其事，有的人冷眉嬉笑，有的人不屑一顾，那种被欺骗的感觉全都表现在脸面上了。
我不知道当时全国有多少地方搞出了这种名堂，但我想肯定不只四川一地搞出了这种创举。那些搞出这种名堂来的人是死忠，还是智商太低？进一步想难道老毛对此一点不知情？不太可能吧。
几十年过去了，但那一幕老毛向全国人民送芒果的景象仍历历如在目前。但神不是硬靠人造就能造成功的，人可以造房子，造宝塔，造桥梁，造铁路，造寺庙，唯独不能造神。按老毛的说法文化大革命是无产阶级专政下的继续革命，其实他就是要除去自己的心腹之患，并在中国掀起造神运动，把自己塑造成神仙。然而，最后的的结果却是老毛把自己彻底粉碎了。
八、工农兵学员
文化大革命一开始各级各类学校都停课闹革命了，小学、中学的孩子也要参加革命，大学生更惨。文革刚开始时学生们跑到北京，拥挤到天安门广场去接受伟大领袖的检阅，然后就是跑到全国去，名曰进行革命串联，实则是去游山玩水。再后来就开始派性的“文攻武卫”了。几年下来学生们再也没有了文革初期的热情，也没有了文攻武卫时的喊打喊杀的疯狂劲了。大学生们留在学校里既不上课，又不进行毕业分配，只能整天呆在学校里混日子，或者干脆跑回家变成“啃老一族”。一个学生曾经告诉我，经过几年的运动不少学生变成了头脑空虚只知道吃饭睡觉的高级动物。大学停止招生，这样中学毕业生既无法继续升学，又无法参加工作，他们也只能在社会上鬼混，而这必然引致社会的混乱。于是，老毛发出了伟大号召：“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很有必要。”如此一来就把中学毕业生赶到农村，他们就成了知识青年，就在广阔天地里，去“大有作为”了。
到了1970年，文革前入学的大学生都被分配出去了，很多理工科的学生都被分配到了偏僻地区的“三线工厂”去了。学生走了以后学校里变得空空荡荡的了，老毛说“资产阶级统治我们学校的现象再也不能继续下去了”，但几年过去了好像并没有什么本质的改变，只是从1966年的文革开始后大学再也没有招生。到了1971年高等学校又开始招生了，但由于毛泽东坚决反对高考，所以，学校不能像文革前那样通过全国高考来录取学生了，忽然又恢复了唐朝以前的推荐制度，大学新生直接从工人、农民和士兵中推荐产生，而不是通过高考。报名者必须当过三年以上工人、农民或士兵。这就是“工农兵大学生”，或者“工农兵学员”这一称号的由来。
说是推荐工农子弟上大学，而实际的情况却是，从1971到1976年被“推荐”进入大学的学生中，百分之七十的学生是官员子女或者有政治背景。1971年开始招生后那些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当然非常盼望着脱离农村而到大学去读书，以便脱离“农门”。当然，有背景的子女很容易被推荐上去，而一般工农子弟就没有这种福气了。记得当时一个学生给我讲了一个故事：他班上的女同学们在宿舍里发现班上的一个女同学肚子越来越大，那个女学生也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想修学一学期。而同学们怀疑她怀孕了，但从来也没有听说她有男朋友呀，怎么会怀孕呢。后来传出她为了被推荐进入大学，被迫把身体献给了公社党委书记，这样她就很顺利地被推荐而进入了大学。我想那位女同学也够可怜的，为了自己日后的出路，做了这种无奈的事。
由于工农兵大学生入学时并无文化知识的要求，只需当过三年以上的工人、农民和士兵即可能被推荐，故而文化程度差异甚大。一次，学校数学教研室的一位老师告诉我一件事。本来大学的高等数学课是从微积分开始讲的，但由于有的学生连小学都没有读过就进工厂当了工人，所以，数学水平很差，有时不得不从中学的数学知识开始。一次一个学生在做数学作业时得出这样的结果：1/2+1/2＝2/4，也就是1/2+ 1/2仍然是1/2。因为他是把分子加分子，分母加分母，所以结果仍然是1/2。老师说相加的结果应该是1.。但他无论如何想不通，老师举例说，一个馒头分成两半，一半就是半个馒头，也就是1/2个馒头，而两个1/2馒头加起来就是一个馒头。那个学生说两个半个馒头加起来是一个馒头，我懂；但1/2加1/2等于1，还是想不通。当然，我们不能嘲笑那个学生，他连小学都没有上过，怎能一下就进入大学课堂读书，而且，读了三年之后（当时大学是三年制）又怎能去从事技术工作。这只能归咎当时的教育政策胡来，真是世界教育史上从来没有过的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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